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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很多聰明、勤奮的人,最終只能取得“還不錯”的成就,而無法抵達被稱作“卓越”的境界,取得巨大的成功?
剩下絕大多數人,更是只能換來“可預測的平庸”?而還有極少數人,他們并不加倍聰明,勤奮也有限度,卻能獲得在旁人看來如奇跡般的成功?
這背后的關鍵要素,并不在于能力、資源或運氣的差異,而在于一種隨進化而來的、根深蒂固的心智模式:大多數人被訓練成了“穩定值”的覓食者,而那些拿到大結果的人,幾乎無一例外,都是“異常值”的狩獵者。
這就是普通人與高手、小成者與大成者之間的關鍵分野,也是人生躍遷的關鍵一環。
一、爬錯山
在之前的文章中,
迪克森世界上最成功的加密風險投資家之一,曾將他的第一個3.5億美元的加密基金變成了大約60億美元。2022年時,他位居《福布斯》風險投資家排行榜首位,他在(a16z)的老板本·霍洛維茨預測他將成為“他這一代最好的投資者”。
迪克森曾經寫過一篇短文《爬錯山》,其中講到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其實很常見,在我們身邊都時有發生,甚至可能就發生在我們自己身上。
故事講的是,一個很聰明的年輕人,大學畢業進入投行工作。一年后,他認為自己討厭華爾街,想去科技創業公司。于是他向老板提出辭職,而老板極力挽留。
老板們告訴他,如果留在銀行,他會得到加薪和更大的職責。而加入科技行業,則意味著他要從零開始。于是,年輕人又考慮留下了,盡管他對金融業并無長遠打算。
迪克森說,這些年,他遇到過許多處在類似境況的求職者。他會問這些人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未來10年,你想做什么?”他們的答案總是驚人地一致:“在一家科技創業公司工作,或者自己創辦一家。”
然而,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最終還是決定留在目前的軌道上,而不是加入創業公司。幾年后,他們終于辭職了,但已經在一個自己不喜歡的行業里蹉跎了數年,這些歲月并未真正幫助他們實現長遠抱負。
聰明、有抱負的人,為什么會留在一個自己并無長遠規劃的領域里工作,并最終獲得“可預期的平庸”結果呢?迪克森提到一個計算機科學中的模型,可以很好地來類比他們所犯的錯誤。
計算機科學中有一個經典問題叫作“爬山”。想象一下,你被隨機放在一片丘陵地帶,四周霧氣蒙蒙,能見度只有幾英尺。你的目標是登上最高的那座山。
我們先來看最簡單的算法:在任何時刻,都朝著能讓你走得更高的方向邁出一步。這種方法的風險在于,如果你恰好從一座較矮的山腳下出發,你最終只會到達那座矮山的頂峰,而不是最高峰。
一個更復雜的算法,是在你的行走中加入一些隨機性。開始時,隨機性很高;隨著時間推移,隨機性逐漸降低。這樣一來,在你開始專注、不再隨機地攀登之前,你就有更大的機會蜿蜒漫步到那座更高的山丘附近。
還有一種通常更好的算法:你反復將自己空投到這片區域的隨機地點,然后執行簡單的爬山算法。在多次嘗試之后,你再回過頭來,判斷哪座山是最高的。
回到那個年輕的大學畢業生。他的優勢在于,他對自己所處的“地形”看得更清楚,沒那么多“霧”。他知道(或者至少相信)自己想登上的,是另一座山峰,而不是腳下正在爬的這一座。他甚至能從現在的位置望見那座更高的山。
但是,當前這座山的誘惑是巨大的。人們天生就有一種傾向,總想讓下一步是向上的。
他最終掉進了一個被行為經濟學家們反復強調的普遍陷阱:人們傾向于系統性地高估短期回報,而低估長期回報。這種效應在越有抱負的人身上似乎越明顯。他們的抱負心似乎讓他們難以放棄眼前那個“向上一步”的機會。
然而,這種抱負心,從另外一個角度看,其實就是對穩定值的依賴,最終獲得的往往是線性的輕尾回報(即平均斯坦);而失去了那種加入科技公司、可能獲得屬于異常值的重尾回報(即極端斯坦)。
無獨有偶,19世紀的德國物理學巨匠赫爾曼·馮·亥姆霍茲,曾用一個精妙的比喻描述他解決復雜問題的過程,其實和我們的人生非常相似。
在解題過程中,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登山者,在陌生的山脈中費力攀爬。他時常走進死胡同,不得不折返下山;又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因一次偶然的領悟,發現一條新路,得以繼續向上。
當他歷經艱辛終于登頂時,卻常常懊惱地發現,其實旁邊本就有一條通往山頂的捷徑,而他在山腳下時,明明已經路過卻視而不見。
這個故事,就是無數勤奮而優秀者的人生縮影。
我們大多數人,都像是那位努力但視野受限的登山者。我們努力學習、拼命工作,在一個“山頭”上精益求精,試圖將人生的分數從60分優化到90分,為每一次微小的進步而欣慰,為每一次的穩定而心安。
然而,我們很少反省自問:我正在攀登的,是最高的山峰嗎?眼前的路是釋放我們人生潛能的最佳路徑嗎?
我們往往以為,回報等于能力加努力。但在高手的世界里,回報更像是一個乘法公式。生態位的要素——地理、平臺、社群、導師、時間窗口等等,對個人回報的效應是相乘而非相加的。能力相同的人,在不同的生態位中,其成果可能呈數量級的差異。
人生的躍遷,提高認知和能力很重要,而更關鍵的在于對生態位(山峰)的選擇,在于一種從“優化存量”到“尋找異常”的思維范式轉變。
正如橋水基金創始人達里奧所言,“你必須獨立思考,因為贊同已反映在價格中的共識觀點是賺不到錢的。”
二、
“穩定值”心智:蝕刻在基因里的古老生存算法
普通人難以大成,并不是因為不努力,而是過早滿足(在80分或90分位就定居)與過度求穩(規避高方差的風險生態)。【低方差就是指所有的數據點或表現都非常接近平均值,結果是可預測的、穩定的、低風險的。高方差相反。】
這種“早滿”與“求穩”的傾向,并非性格缺陷,而是一套在我們基因中運行了上百萬年的生存算法。它的底層邏輯,可以從三個層面來理解:
1. 身體層面:穩態要求與能量預算的鐵律
生物體的首要任務是維持“穩態”,即將體溫、血糖等關鍵指標鎖定在一個極窄的窗口內,任何劇烈的波動都可能致命。
我們的大腦,是身體的“耗能大戶”,耗能占比20%,本能地厭惡不確定性,因為每一個“意外”都意味著需要消耗寶貴的能量去處理。
生存是一場“乘法游戲”,因為任何一次歸零都會導致全局失敗。所以,在進化的賽道上,形成習慣、固定作息、穩定社交,本質上都是用“可預測性”來換取能量效率。
“不出錯”遠比“多得分”更重要 。
2. 心智層面:預測誤差與風險規避
我們的大腦之所以耗能,也因為它是一臺精密的“預測機器”,它的核心目標是最小化預測誤差。
顯然,一個穩定、熟悉的環境能帶來低預測誤差,帶給我們安全感;而一個動蕩、未知的環境則會帶來高預測誤差,讓我們持續處于警覺和壓力之下。因而,追求穩定,正是我們心智尋求安寧的本能策略。
進化心理學也揭示了,相比于潛在收益,人類更厭惡損失,背后的的深刻根源就在于:在遠古,一次錯誤冒險的代價是毀滅性的,而一次成功冒險的收益是有限的。
還有現狀偏好、熟悉性偏差、沉沒成本等一系列機制,把我們的心智被塑造成了寧愿“避免大錯”,也不愿“追逐大賺”的模式。
3. 社會層面:合作與道德的規范
人類作為大型哺乳動物,有一個巨大的劣勢,就是人類幼崽有著極其漫長的脆弱期,這要求父母必須提供多年的穩定供養和可預測的照料網絡。
正因如此,在人類社會中,那些可靠、一致、可預測的行為被制度化為美德與規范,而那些出格、冒險的行為則常常面臨被群體排斥的風險。在古代,這種行為直接等同于生存威脅。
現代社會中,從契約、崗位到養老金,人類社會的大部分制度設計,本質上都是將個人波動性攤平的裝置,旨在讓大多數人可以在一個低方差的軌道上安穩地生活,并為社會做貢獻。
這套古老的生存算法,在人類歷史的99.9%的時間里都無比正確。它幫助我們的祖先在危機四伏的荒原上存活下來。
但問題是,這個為“線性稀缺”環境設計的軟件,在今天這個“凸性豐裕”的現代世界里,正變得越來越不適應,甚至成為了我們的束縛和累贅。
三
“異常值”世界:當古老算法遭遇現代冪律分布
我們所處的現代商業與信息世界,其回報的分配方式與遠古荒原截然不同。它不再遵循溫和的鐘形曲線,而是極端的冪律分布。
網絡科學權威艾伯特-拉斯洛·巴拉巴西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觀點,即“成功第二定律”:能力表現是有界的,但成功是無界的。
我們可以想象這樣兩個世界:
·輕尾世界:以百米短跑為例。地球上跑得最快的人尤塞恩·博爾特,其百米成績是9.58秒。一個非精英運動員的成績大約在13-14秒之間。
博爾特的能力表現無疑是頂級的,但他不可能比普通人快100倍 。他的能力被物理定律牢牢地限制在一個“有界”的范圍內。身高也是如此,世界上最高的人,也只比平均身高高出幾英尺 。
·重尾世界:與身高和奔跑速度相比,財富、影響力、思想的傳播則完全不同。它們遵循著一種被稱為“重尾分布”或“冪律分布”的模式。
在這種分布中,頂端百分之幾的結果,是中位數結果的許多倍。暢銷書作家丹·布朗的作品《失落的秘符》銷量可以比排行榜第二名的《最后的歌》高出整整10倍。伊隆·馬斯克的財富,如果換算成身高,將高達8.5萬公里,約為地月距離的四分之一 。
我們絕大多數人,都生活在輕尾的世界里,或者輕尾的心智模式中,終生在用優化“能力表現”的線性思維,去追求“成功”這種非線性的、冪律分布的回報。
我們以為從90分到99分的努力,只會帶來10%的回報提升,但在重尾世界里,這1%的頂尖位置,可能意味著10倍甚至100倍的回報差異。
這種認知上的錯位,注定了大部分人會停留在一個“還不錯”的水平上,早早停止了探索和對極致的追求。
在一個“重尾世界”里:絕大多數的回報,都由那1%甚至0.1%的“異常值”所貢獻。在這個世界里,我們那套古老的“求穩”的算法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它讓你陷入局部最優:就像亥姆霍茲的登山比喻,我們的求穩本能會驅動我們奮力攀爬最近、最顯眼的那座山峰,并安于其上。我們滿足于“還不錯”的穩定工作和“可預測的平庸” ,卻從未意識到,不遠處的另一座山峰,其高度可能是我們腳下的十倍百倍。
·它讓你變得可替代:穩定的路徑往往培養的是標準化的、可流程化的能力。而在平臺與人工智能時代,這類勞動恰恰是最先被替代的。
·它讓你錯過指數回報:在冪律世界里,早期進入和持續復利至關重要。等待和求穩的代價不是零,而是永久性地錯失了指數增長曲線最陡峭的前半段。
這就是現代人最大的困境:我們在用一套為生存而設計的、旨在消除波動的舊心智,去應對一個需要擁抱波動才能獲得巨大回報的新世界。
四
打造“異常值”心智:像“墳墓舞者”一樣思考和行動
如果說普通人的心智模式是尋找穩定值,那么高手們則發展出了一套主動狩獵“異常值”的現代策略。
在重尾世界里,異常值決定了游戲的一切。
高手們深知,方差不是需要消除的噪音,而是充滿機會密度的信號。他們的核心策略非常反直覺:獲取足夠多的樣本,并篩選“可能驚艷”的選項,而非“大概不錯”的。
硅谷頂級的創業孵化器YC的投資哲學正是如此。他們認為,最好的創業點子,初聽時都像是壞主意。因為如果一個想法顯而易見是好的,那么別人早就去做了。真正的機會,存在于“看起來是壞主意”和“實際上是好主意”的交集之中 。
當Airbnb的創始人向YC推介他們“讓陌生人住進你家公寓”的點子時,YC的合伙人們一致認為這個想法糟透了,永遠不會成功。但他們被創始團隊的決心和毅力(甚至通過賣政治主題的麥片來維持生計)所打動,最終決定投資。
后來的故事我們都知道了,這個“壞主意”最終成長為一家價值千億美元的公司,一度占據了YC投資組合價值的15% 。YC篩選的不是點子的現有質量,而是創始團隊迭代出異常值產品的潛力。
美國傳奇地產投資人、被稱為“墳墓舞者”的薩姆·澤爾,就是這種“異常值”心智模式的化身。他的投資哲學,為我們提供了一份狩獵異常值的實戰手冊。
1. 反共識:當所有人都向左時,向右看
澤爾有句名言:“當所有人都向左的時候,你不妨看看右邊。” 這不是為了標新立異,而是他深刻理解,共識所在之處,利潤稀薄,異常值的機會為零。
真正的“重尾”機會,永遠隱藏在被主流忽視、誤解甚至唾棄的角落。
他“墳墓舞者”的稱號,正來源于他總是在別人恐懼拋售時,在不良資產的“墳墓”中尋找被低估的珍寶。1974年,當整個美國房地產市場因過度建設和經濟衰退而崩潰時,所有人都認為他瘋了,但他卻停止了所有新投資,開始積累現金。
他預見到,一場史詩級的“撿便宜”機會即將來臨。最終,他以極低的價格收購了價值40億美元的資產,奠定了他日后帝國的基礎 。
高手不追逐高勝率(大家都看好的事),他們尋找的是高賠率——一次非共識的勝利,足以覆蓋此前所有的試錯成本。
2. 封頂下行:在冒險前先看清懸崖
擁抱風險和魯莽賭博不是一回事。澤爾在評估任何一筆交易時,首要關注的不是能賺多少,而是最壞的情況下會虧多少。
他曾說:“如果能夠確定這些因素,那么我就會知道自己承擔的風險有哪些。如果事情不盡如人意的話,將會導致哪些后果?我是否能夠承擔相關成本?我是否能夠成功渡過這樣的難關?”
在收購瀕臨破產的百貨公司CHH時,他派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進行“減價甩賣分析”,評估如果立刻清算所有庫存,能收回多少購買價。
在確認最多只會損失20%后,他才決定入場 。這正是狩獵異常值的核心風控原則:用結構化的方式封頂下行風險,然后讓上行收益的潛力無限敞開。
3. 批量試錯:在重復中等待那個“不同”的結果
有一句被誤認為是愛因斯坦說的話:“瘋狂就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復同樣的事情,卻期待有不同的結果。” 這句話在重尾世界里造成了最深的誤解。
在輕尾世界里,反復做同樣的事(比如反復拿起同一個蘋果)期待不同結果,確實是瘋狂。但在重尾世界里,重復的是“抽樣”的動作,而非結果本身。
你重復推介項目、重復發布內容、重復進行實驗,是在一次次地從充滿極端可能性的分布中抽取樣本。前99次的失敗是常態,是尋找那決定性的一次成功的必要成本。
就像我們寫公眾號或做短視頻,95%的內容可能都沒什么人看,但是幾個重磅,就會帶來大量的讀者,和后續所有的機會。
在重尾的世界里不斷重復,并不是瘋狂,這恰恰是發現異常值的科學路徑。是把人生從“打磨一件”切換到“批量試錯”。
4. 退出機制:在收成“還不錯”時勇敢撤退
這可能是最高手與普通人之間最難跨越的鴻溝。
在爛選擇中撤退很容易,但是要在“還不錯”的選擇中撤退,卻需要巨大的認知力和勇氣。因為這違背了我們所有的求穩本能。可以說,拋棄“不錯”,才有機會遇見“驚人”。
高手會為自己設定清晰的“再探索觸發器”,例如:
·上限信號:當你發現當前平臺無法讓你接觸到頭部的網絡或資源時。
·動量信號:當你追蹤的關鍵領先指標連續兩個季度停滯不前時。
·機會信號:當外部出現一個更高方差、更強網絡的入場券時,優先遷移。
從穩定值到異常值,完成你的人生躍遷
普通人與高手的唯一區別,不在于天賦或努力程度,而在于他們在不同的生態位,玩著不同的游戲,這背后是因為他們有著完全不同的心智模式。
普通人在玩一場“優化均值”的游戲,力求穩定和可預測;高手則在玩一場“狩獵重尾”的游戲,主動擁抱可控的波動,以捕捉那些能帶來指數級回報的異常機會。
所以,從今天起,請重新審視你的人生策略。問問自己:
· 我的努力,是讓我變得更穩定,還是讓我更具反脆弱性?
· 我的產出,是在沉淀為可復用的資產,還是在日復一日地歸零?
· 我的安全感,是建立在單一的位置上,還是一個多元化的結構上?
真正的大贏,不是用生命去豪賭,而是像薩姆·澤爾那樣,用結構去贏。先構建一個能抵御破產的堅實底座,然后,勇敢進入那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里,狩獵屬于你的異常值。
“先用結構買到運氣,再用運氣打穿均值。”這才是通往大成的高階心法。
不要再把人生當成一篇需要反復潤色的論文,追求盡善盡美和無懈可擊。把它看作一個實驗室,一個可以批量進行高方差、低成本實驗的游樂場。
歡迎來到這個充滿不確定但同樣充滿驚人回報的重尾世界。這里沒有標準答案,只有無限可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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