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13歲的男孩，兩條腿的骨頭被一根根敲碎，接好，再敲碎。他咬著牙忍，直到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撥出了一個電話。

各位，今天講“碎骨者”案。

一、新鄰居

1995年7月，13歲的薩德·菲利普斯跟著父母搬到美國威斯康星州巴拉布市。新房子特別漂亮，薩德最高興的是他終于有自己的房間了。

搬進新家沒幾天，薩德認識了一個鄰居哥哥約瑟夫·克拉克，17歲。這人看起來挺友善，倆人一起打球，薩德幫他除草，約瑟夫幫他組裝家具。薩德管他叫“喬哥哥”。

當然，如果一直這樣溫馨祥和，也就沒有這個案子了。

出事前一天，薩德還在約瑟夫家車庫里跟他聊天說笑，一切正常，他卻不知噩夢即將來臨。

左為薩德，右為約瑟夫

二、深夜被帶走

7月28日晚上，薩德和妹妹一起在客廳沙發(fā)上看電影，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有人把他抱了起來。他沒睜眼，以前也這樣，爸爸經(jīng)常半夜把他抱回屋。

迷迷糊糊的，他被抱著到了外面，被放了下來。

一個陌生大男孩站在那兒——實際上并不陌生，只是薩德還在犯困，沒認出來。

對方說：“能來幫個忙嗎？我車壞了?！?/p>

薩德暈乎乎地跟著走了。

兩家只隔半英里，走著走著他認出來了，這是喬哥哥，心里那點戒備就沒了。

到了約瑟夫家，約瑟夫說要開個派對，還說了幾個薩德認識的小男孩的名字，說他們一會兒就到。

薩德后來才知道，根本就沒什么派對，那些人也不會來。

約瑟夫說：“上樓看看我的模型車吧，正版的?！?/p>

薩德跟著上了樓。

三、骨頭碎裂的聲音

來到房間，約瑟夫卻突然變臉，一把把他推倒在臟兮兮的床上，整個人壓了上來。

他抓住薩德的右腳踝，說了句讓薩德終生難忘的話：

“你聽過骨頭碎裂的聲音嗎？”

接著狠狠地一扭，“咔嚓”一聲，薩德的腳踝斷了。

薩德疼得眼淚涌了出來，拼命掙扎，從約瑟夫手里掙脫開，一瘸一拐往樓下跑。

約瑟夫追上來，把他摔到沙發(fā)上，又抓住他那只已經(jīng)斷掉的腳踝，反方向再一扭。薩德當場疼暈過去。

醒來時，約瑟夫正笑瞇瞇坐在他旁邊。

薩德覺得可能是噩夢結(jié)束了——約瑟夫鋪好床單，好像在照顧他。

薩德主動說：“我不會跟別人說的，我就說自己摔倒了。”

約瑟夫搖搖頭：“沒人會信這話?！?/p>

四、反復的折磨

薩德后來才明白，眼前這個被自己當作朋友的“喬哥哥”約瑟夫，迷戀骨頭斷裂的聲音，把反復折磨人當成循環(huán)聽唱片。

在他柜子里，整整齊齊擺著幾十副醫(yī)用腿部支架和幾十雙白襪子，這是他的“游戲”道具。

他敲碎對方的骨頭后再給接上支架，等過段時間骨頭稍微長上一點，就再敲碎。這樣敲了接，接了敲，能反復“玩”上幾十輪。

警長辦公室后來評估，薩德承受的骨裂沖擊強度，相當于遭遇了一場嚴重車禍。

有一次約瑟夫的汽車發(fā)動不了，他就把氣撒在薩德身上，把薩德的腿扭裂，還跳上他的胸口。當薩德試圖反抗或逃跑時，折磨就會變得更狠。

約瑟夫還曾把枕頭捂在薩德臉上，企圖讓他窒息。

在被反復折磨后，薩德意識到自己跑不了，想活下去就只能順從。

他發(fā)現(xiàn)約瑟夫是要聽聲音，而不是要人命。

13歲的他，在父母面前還是個會撒嬌的孩子，此刻卻異常冷靜：

如果拼命反抗，激怒約瑟夫，只會招來更狠的毒打，甚至被直接弄死；如果配合，不叫不喊，讓約瑟夫輕輕一擊就能聽到他想要的聲音，反而可能活得更久。

于是薩德強忍劇痛，不再叫喊：我配合你，你隨便弄，我不吭聲，讓你聽個夠。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腿骨被一次次砸斷，一聲不吭。

五、電話與第一次逃跑

在被關押期間，約瑟夫有一次把二樓的電話遞給薩德，說可以讓他給父母打個電話。

薩德心里狂跳，覺得自己得救了，手都哆嗦著撥號。

可就在號碼剛要接通那一瞬間——約瑟夫直接把電話線剪斷了，笑瞇瞇看著薩德說：“哎呀，真不巧，這個房間唯一的電話壞了。”

他不光是折磨薩德的身體，還反復玩弄薩德的希望。給你希望，當著你面掐滅，就為了看你從高處摔下來的那個表情，讓他徹底放棄逃跑的念頭。

可是薩德沒有放棄。

他趁約瑟夫出門，從床上爬下來，又爬下樓想要逃走。

不巧的是，約瑟夫突然回來了。發(fā)現(xiàn)薩德想逃跑，約瑟夫勃然大怒，他把薩德按在地上，一把拽住他的斷腿往他腦袋方向折，硬生生地把他大腿折斷了。

薩德疼得渾身發(fā)抖。

他后來跟記者說：“那感覺好奇怪，就像沒有知覺了。”

人疼到極致的時候，身體自己會把痛覺關掉。不是不疼了，是神經(jīng)覺得反正喊也沒用，就不喊了。

約瑟夫一邊折磨他，一邊惡狠狠地說：“你再敢跑，就叫你和那個克里斯一樣，死在這兒。”

薩德被嚇得直冒冷汗——原來自己不是第一個。

六、克里斯

克里斯·斯坦納，死的時候才14歲。

1994年7月4日獨立日晚上，他爸媽10點鐘還去過他房間，他正躺在床上睡覺。第二天一大早人就不見了。

警方勘查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他的臥室紗窗被人割開了，地毯上有泥腳印，后面一扇推拉門沒鎖。

六天后，7月10日，警方在威斯康星河里發(fā)現(xiàn)了克里斯的尸體。

發(fā)現(xiàn)時，他的身體搭在一棵半淹沒在水里的樹上，面部青紫。

法醫(yī)做了尸檢，沒發(fā)現(xiàn)明顯外傷，死因?qū)懙氖恰澳缢?，但官方結(jié)論打了“未定”，就是不知道怎么死的，先那么寫著。

于是，所有人都以為克里斯趁爸媽睡著了半夜翻窗出去玩，在河邊不小心淹死了。

誰也沒往謀殺上想，更沒人懷疑那個叫約瑟夫·克拉克的17歲高中生。

事實上，薩德被囚禁的那43個小時里，警方至少兩次到過約瑟夫家附近，甚至上門問過話，但都沒有進屋搜查。

約瑟夫跟他爸媽住在一起，他爸媽白天上班，晚上在家。那兩天的噪音、慘叫、腳步聲，難道就沒人聽見嗎？

薩德后來自己琢磨，也許不是沒人聽見，是沒人愿意多想。不是警方無能，是約瑟夫藏得太好——誰能想到一個高中生房間里，會關著一個13歲的孩子？

七、儲藏室與吉他

被反復折磨后，薩德的身體快撐不住了。內(nèi)出血不斷加重，如果再不逃，就算約瑟夫不動手，他也活不過幾個小時了。

然后，約瑟夫把他鎖進了一個又黑又小的儲藏室，自己出門了。

薩德在黑暗中摸索，手指碰到了一把舊電木吉他。他雙手握緊琴頸，拼盡最后一點力氣，一下一下砸向門鎖。鎖爛了。他推開門，把自己扔下樓梯。

薩德拼盡力氣，拖著兩條斷腿爬進客廳，摸到座機，撥了911。

撥通之后，接線員差點把電話掛了，問他：“你在開玩笑嗎？”

之所以如此，是薩德的聲音太冷靜了。

其實哪里是什么冷靜。一個被折磨了兩天、失血嚴重的13歲孩子，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于是他的報警電話一字一頓，像在念課文：“我被綁架了，請來救我?！?/p>

出于謹慎，警方還是派了人過去。

趕到現(xiàn)場時，警員們都愣住了。

薩德躺在血泊里，兩條腿的腳掌完全扭向了不可能的方向，大腿腫得像籃球那么大，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呼吸微不可聞。

他的血在爬過的地板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痕跡。

在醫(yī)院里，醫(yī)生檢查后薩德的身體后倒吸一口涼氣，薩德全身骨頭斷裂處有：

雙腿：股骨、脛骨等處；髖部：骨盆區(qū)域骨骼；雙腳的踝骨；膝蓋：髕骨及周圍骨骼。

除此之外還有因內(nèi)臟損傷導致的內(nèi)出血，以及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PTSD）。

更令人發(fā)指的是，約瑟夫曾直接跳到薩德胸口踩踏，踩斷了他的肋骨，斷骨刺傷了內(nèi)臟。并給薩德斷腿綁上夾板，強迫他在斷腿上行走。

醫(yī)生后來對警察說，再晚送一個小時，這個孩子就沒命了。

八、指認兇手

警察問他怎么樣了，需不需要馬上送醫(yī)院。

薩德?lián)u了搖頭，第一句話是：“是約瑟夫殺了克里斯?！?/p>

他還把約瑟夫其他二十多個目標也說了出來——其中有些是他聽約瑟夫親口提過的，有些是他偷聽約瑟夫打電話記下來的。

在約瑟夫房間里，警方搜出一本筆記本，上面記著大約29個孩子的名字，分成三個類：“可以等待”“可以認識”和——“腿的事”。

最后那一欄只有兩個名字：克里斯·斯坦納，和薩德·菲利普斯。

薩德后來說：“我知道我不能倒下，因為如果我倒下了，就沒人替克里斯和那些孩子們說話了?！?/p>

九、后怕

約瑟夫被捕后，有一個被約瑟夫洗腦的鄰居家15歲男孩邁克爾·休布什，他覺得約瑟夫是好人，不應該坐牢。

他從家里偷出一把獵槍，在薩德背后對他連開兩槍。幸虧他槍法太差，薩德再次撿回一條命。

后來調(diào)查才知道，邁克爾的名字也在約瑟夫那本筆記本上。他自己差點就成了獵物，竟然還替約瑟夫打抱不平。

案件開庭審理后，約瑟夫·克拉克因一級故意殺人罪和一級謀殺未遂罪，被判處終身監(jiān)禁，不得假釋，同時附帶50年追加刑期——也就是說，無論威斯康星州假釋政策怎么變，他這輩子是出不來了。

另外，法院還判處約瑟夫賠償薩德2100萬美元。

但約瑟夫一個子兒都掏不出來。他一輩子蹲監(jiān)獄，靠監(jiān)獄工廠那點體力活拿微薄工資，連零頭都湊不齊。

十、英雄

薩德自救的故事很快被傳揚開來，人們稱他為小英雄，因為他救了幾十個孩子。

一個叫奧爾加·約翰遜的女士和丈夫一起為他發(fā)起了眾籌。

她在倡議書上寫道：“他拯救了整個社區(qū)，我想親口對薩德說聲謝謝。”

如今薩德四十多歲了，經(jīng)過大大小小的手術后，除了走路還有點跛，身體還算健康。而當年那個為他眾籌的頁面至今還掛著，捐款的人還在增加。

有人問過薩德，你這一輩子最深的感觸是什么。

他說：“永遠不要在魔鬼的規(guī)則里認輸。哪怕只剩一口氣?！?/p>

一個13歲的孩子，咬著牙忍了43個小時，聽任自己的骨頭被一次次敲斷卻假裝配合，一聲不吭，最后從血泊里爬出了一條生路。

我覺得我做不到。你呢？

本文事實部分基于以下來源

WKOW 27新聞臺報道，“被‘碎骨者’綁架并折磨的幸存者從未收到2100萬美元賠償金”，2023年4月14日

《德瑟雷特新聞報》報道，“1994年威斯康星少年遭酷刑及謀殺案罪犯獲罪”，1997年11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