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大概聽過這個說法：人是“墜入”愛河的。不是走進，不是游進，而是墜落——像從高處失去平衡，像踩空了一階樓梯。可當你真正體驗過一次，就會發現那墜落并不總是疼。更多時候，它像被一團又一團的蔭蔽輕輕接住，那蔭蔽就藏在對方睫毛眨動之間，軟軟地覆上來。它觸及的，是你以為只有黃昏才愿意收留的疲憊和破損。然后你發現，原來長久以來的銹蝕，可以被這樣安靜地按住。
可是，也有人說，這樣的墜落很危險。因為一旦全部塌掉呢？你來不及喊停，整個人已經散得不成形狀。眼淚再怎么洶涌，也裝不下你掏出去的那些深情。這是愛帶來的反面：它不打招呼就闖進來，把你精心守了多年的心門撞得咯吱作響，把你以為早就燒成灰的房間重新淋濕——你不知道這雨是滋潤還是淹溺。
但我不敢說哪一種判斷才是真的。愛本來就不是一道非黑即白的選擇題。你看，它在喧囂里藏身，卻又總在笑出聲的那些瞬間悄悄露頭。它不從完美的土壤里發芽，反而從你心口最細的那道裂紋里，一點點頂出來。它不看對象是不是最好的那個，它只是墜落，徹底地、不留余地地，墜向某一個具體的人。你對此毫無準備，卻也抗拒不了。
所以，墜落到底意味著什么？也許就是失去控制，就是把自己交出去，就是允許另一個人在你心里制造新的秩序。你原以為心門已經足夠堅固，可那個人什么都沒做，只是站在那里，你就聽見所有防護都松了螺栓。這種沒經過允許的抵達，讓你不得不重新相信：傷痛原來可以不成為常住戶。
不過，還有一個讓你更沉默的問題——如果，他也墜入愛河了呢？不是因為你的好，不是因為某個時刻，只是和你一樣，毫無防備地墜落。那么，“墜落”這個詞，就不再是嘆息，而是兩個人在同一片蔭蔽下，接住了彼此的墜勢。
這大概就是為什么，墜入愛河叫“墜落”。不是因為終點是地面，而是因為在墜落的過程里，你終于被某個柔軟的什么給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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