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
去年七月，九十五的老娘在家不慎摔倒，引發小面積顱腦出血。前后住院四十余天。憑著一股韌勁，頑強地挺了過來。
以她年邁體弱的身體扛過這場大病，實屬不易。
大病痊愈后，母親落下了后遺癥，她神志時常恍惚，時醒時懵。
母親記憶力下降，從前的好多事情想不起來了；體力也大不如從前，常常坐在沙發看電視，或者正與家人說話間，就忽然閉合雙眼睡著了。
母親這一生，素來愛干凈。早年家境并不算寬裕，可她總能把家中打理得窗明幾凈、井然有序，自身衣著儀容也始終利落整潔，登門親友無不交口稱贊。
步入高齡后，她平日極少下樓居家靜養，常穿寬松舒適的棉毛褲，還親手縫制了兩個褲袋，一側裝衛生紙，一側放手帕。
我打趣她居家不必這般講究麻煩，她卻神色認真地答道：“圖個方便。”
每日清晨起床，她必定先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將床鋪收拾妥當，再細細梳理頭發，容不得一絲凌亂。
接著用刷子撣凈衣服上的落發，連地上散落的發絲也一一撿拾，把周遭打掃干凈，才走出房間。
家里的衛生間全家共用，可母親每次如廁后，總要反復擦拭打理，就連水龍頭上的水珠也擦得一干二凈，往往要忙活整整一個時辰。
即便半夜起身，也依舊如此。
家人等得心急，頻頻催促，她卻總念叨：“還沒擦完呢。”
有時剛走出門，又轉身折回去，我疑惑詢問，她便一臉茫然：“我還沒洗手呢。”
刷牙也是這般。明明飯后已經刷過牙，隔上片刻，又見她拿起牙刷反復洗漱，大抵是記憶出現了偏差。
作息更是變得隨性，吃過飯便拉上窗簾躺下休息，一睡便是許久。
到了飯點我們上前叫醒她，她迷迷糊糊地嘟囔：“天還沒亮呢，讓我再睡會兒。”顯然又睡糊涂了。
她多年保持著翻看日歷的習慣，現在依然如舊。
看到臨近芒種，便念叨起老話：“麥子發黃，繡女下床。”遇上陰雨天，又憂心忡忡：“可別再下了，雨下不停，地里的麥子可怎么收？”
每次去醫院復診，她總要悄悄揣上幾塊水果糖。我問起緣由，她一臉笑容：“帶給大夫吃。”
見到醫護人員，總是像一個小學生那樣主動鞠躬行禮。老太太禮數周全，模樣可愛又暖心。
妻子前陣子生病住院，今日來看望母親，還帶來了她愛吃的吃食。
母親親熱的拉著兒媳手說道：“你蒸的大包子真好吃，我就愛吃你蒸的大包子。”又說：“我年紀大了，病痛就讓我多受一些，讓你們少遭些”。
言語間滿是疼愛。那一刻我深知，看似懵懂的母親，心里清醒透亮得很。
歲月匆匆催人老去，九十五歲的母親日漸衰微。如今的她，時糊涂，時清明。
歲月磨老了她的容顏，病痛消耗著她的體魄，可刻在骨子里的勤勞、潔凈、善良與淳樸，從未減半分。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守著家中老娘，便是守住世間最踏實的幸福。
平淡細碎的煙火日常，藏著人間最溫潤厚重的親情，也讓我愈發珍惜朝夕相伴的時光。
惟愿老娘平安喜樂、少苦少難、安度余生。
作者：羅振農 本網編輯：司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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