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智東西
編譯 劉煜
編輯 陳駿達
智東西6月11日消息,今天,Anthropic聯合創始人兼CEO Dario Amodei(達里奧·阿莫迪)發表題為《Policy on the AI Exponential(論AI的指數級發展及其政策應對)》的長文稱,其高度確信,數年之內,AI重塑全球格局的影響力將堪比核武器改寫地緣政治格局。同時,Amodei深度剖析AI指數化發展的現狀,并闡明當下全球亟需采取的聯合行動。
![]()
Amodei稱談到,AI領域的Scaling laws預言,只要算力不斷增長,AI的通用認知能力就會呈指數級提升。倘若該趨勢再延續一到兩年,我們或將迎來Powerful AI(高階AI),也就是“一座數據中心內匯聚萬千天才”的形態。
但AI會帶來諸多安全風險,受制于當下的現實困境,Amodei透露,包括Anthropic在內的眾多安全領域倡導者正提倡:相關信息公開立法、芯片出口管制以及統計AI對就業市場影響的數據等。
Amodei還稱,由Mythos級模型引發的網絡安全風險只是開始。未來AI可能被用于研發威脅數百萬生命的生物武器,屆時頂尖AI威脅的不再只是公共安全,而是全人類的存續。
針對這些安全風險,他建議,研發前沿AI模型的企業,必須建立完善的安全規范以保護模型權重,同時定期開展紅隊演練與滲透測試,并配合政府抵御高級別網絡威脅。
Amodei認為,如果AI在絕大多數腦力工作上全面超越人類,借助AI加速科研、技術迭代與運營提效的能力,經濟有望迎來高速、穩定的增長。而AI自主迭代、打造更強AI的能力,還會進一步放大這一增長動能。
但相較于歷次技術變革,AI對人類腦力勞動的替代范圍更廣、迭代速度更快。由此Amodei推斷,AI對就業市場的沖擊,會遠超以往歷次技術革命,且影響更具持久性。
除此之外,Amodei還提出,數據中心可能推高能源價格,AI企業應當承擔電價上漲帶來的成本,而Anthropic也已就此作出了公開承諾。
在該文章發出的同時,Anthropic同步推出了兩套方案。該公司為此投入了相應資金,其中,2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3.6億元)用于研究框架,1.5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0.2億元)投向設立獎學金。
文章的核心要點包括:
1、AI發展速度已遠超政府監管速度:Amodei拿《指環王》中的霍比特人與Treebeard(樹須)做比喻,稱當前最大的風險,不是沒有監管AI,而是監管永遠慢半拍。
2、AI已進入國家戰略級風險階段:AI已經從普通技術,演變成具有地緣政治影響力的戰略資源。
3、透明度監管已經不夠:曾經AI帶來的風險尚不清晰,不宜過早制定硬性規則,而現在風險已經顯現,AI治理應從“企業自律”轉向“政府強監管”。
4、未來頂級AI可能像“核材料”一樣被管理:Amodei提出AI監管升級路線,包括更嚴格許可制度、更高等級國家監管以及國際協調控制。當AI足夠強大時,其治理邏輯將更接近核武器,而非互聯網產品。
5、AI將催生“個人獨角獸”時代:AI能讓個人創辦市值數十億美元的企業。目前已出現僅靠數人團隊、依托AI實現年收入數億美元的真實案例。
6、AI時代最大的經濟挑戰:這一挑戰不是經濟增長不足,而是分配失衡。
7、醫療監管體系尚未跟上AI醫療創新:現行藥審體系基于“候選藥物大概率無效”的保守預設,若不改革,AI帶來的醫療創新浪潮將導致審批機制嚴重擁堵或超負荷。
8、否認有關AI的輿論爭議只是公關問題:Amodei完全不認同這種看法。他認為民眾產生擔憂,是因為民眾真切察覺到AI風險的真實性,并非AI企業高管的態度不夠樂觀。
以下是對這篇長文的編譯:
一、現有監管舉措明顯滯后,前沿模型暴露多重安全威脅
在《指環王》的一個支線故事中,兩個霍比特人試圖喚醒Treebeard,來保衛自己的森林免遭軍隊破壞,他是一棵睿智但行動緩慢的有意識樹。
但問題在于,Treebeard的行動速度與霍比特人完全不同。他僅僅和另一棵樹打聲招呼,就要耗費整整一天,因此要讓他和他的同伴迅速采取行動幾乎是不可能的。
AI與我們的政治機構之間的關系,有點像霍比特人與樹胡的關系。AI發展速度極快,僅僅四年時間,AI模型就從幾乎無法寫出一行連貫代碼,發展到能為主要AI公司撰寫大部分代碼。在生物學、物理學、數學、金融、法律、翻譯以及其他許多領域,AI也取得了類似進展。
AI領域的Scaling laws預言,只要算力不斷增長,AI的通用認知能力就會呈指數級提升。這一規律如今已有十余年實際數據作為支撐。倘若該趨勢再延續一到兩年,我們或將迎來我所說的Powerful AI,也就是“一座數據中心內匯聚萬千天才”的形態。
與之相對,政策、尤其是立法工作推進得極為緩慢。這一現象往往事出有因。政府手握巨大權力,行事審慎通常是明智之舉,但兩者節奏的嚴重脫節卻令人憂心。
美國國會走完立法流程往往需要數年時間,而在這段時間里,AI可能就從新奇的娛樂工具,演變為真正意義上“匯聚萬千天才”的強大系統。
自AI成為主流商用技術以來的數年間,我們這群主張對其進行合規治理的人一直陷入兩難境地。
我們能清晰預判指數化發展的走向。我們高度確信,數年之內,AI將成為少數能夠徹底重塑全球政策環境的技術之一。其影響力堪比核武器改寫地緣政治格局,亦如同工業革命顛覆所有經濟與社會議題。
但在最初,僅從AI展現出的能力來看,它不過是一項平平無奇的技術,和當下熱門的消費類應用、加密貨幣相差無幾。想要說服絕大多數政策制定者與企業摒棄自由放任的監管思路,絕非易事。
客觀而言,由于AI的顛覆性影響尚未顯現,且其最終形態難以預判,即便各方有心出臺監管政策,也很難制定出精準有效的規則。
受制于當下的現實困境,包括Anthropic在內的眾多安全領域倡導者,目前主要倡導:保留政策調整空間,為未來快速應對風險做好鋪墊,同時幫助全球各界提前洞悉潛在趨勢。
這一具體方向包括相關信息公開立法、芯片出口管制、統計AI對就業市場影響的數據等。這些舉措遠遠不夠,但已是現階段力所能及的全部選擇。
然而在過去數月,AI超強的能力與潛在風險已然不容辯駁。最具代表性的案例便是Claude Mythos Preview。這類前沿大模型暴露出切實的網絡安全風險,有可能擾亂金融體系、關鍵基礎設施運轉乃至國家安全秩序。
Mythos Preview改變了全球網絡安全格局。而其更深層的意義在于,它無可辯駁地證明,如今的AI模型已然成為具備全球與國家戰略影響力的工具。由Mythos級別模型引發的網絡安全風險,絕不會是我們需要應對的最后一類威脅。
我認為,生物安全風險或將接踵而至,而嚴峻的AI自主失控風險也已近在眼前。
如今,全球各國必須聯合行動,啟動這套運轉遲緩、體系龐雜的政策機制,去應對即將加速蔓延的機遇與風險。
越來越多政策制定者愿意主動采取行動,同行們也逐漸認同我們多年來秉持的主張,這一點令人倍感振奮。但我仍心存顧慮,因為當下出臺的初步舉措,相比AI的飛速發展,至少滯后了一年。
本文旨在彌補這一差距:剖析AI指數化發展的現狀,并闡明當下全球亟需采取的聯合行動。
本文圍繞AI時代亟需重新規劃的政策領域展開論述,包括監管與公共安全、宏觀經濟與稅收政策、科技創新。
由于Anthropic是一家美國企業,本文主要以美國政策為探討對象,但文中大部分建議同樣適用于世界其他地區。
伴隨本文發布,Anthropic同步推出一份針對前沿模型測試的立法提案,以及一套應對崗位流失問題的政策框架,我們計劃為此投入大量資金推進落地(2億美元用于研究,1.5億美元投向設立獎學金)。未來我們還將推出更多舉措,而這兩項內容,是我們展現治理決心的第一步。
二、PowerfulAI或將等同核材料,監管需轉向強制約束模式
任何一項新技術、新產品都兼具利弊,創新發展與安全管控之間的矛盾始終存在。對產品實施監管能夠降低危害風險,長久以來為改善全球民生發揮了重要作用,但同時也會直接削減技術本身的價值,還會間接打擊創新積極性。
奧地利學派經濟學家弗里德里希?奧古斯特?哈耶克( F.A. Hayek)提出過一個觀點:監管機構往往缺乏足夠信息,難以在復雜的經濟權衡中做出正確決策,這就導致監管措施時常收效甚微,還會徒增行業負擔。
與之相關的Collingridge dilemma(科林里奇困境)指出,一項技術的負面影響,往往要等到問題難以管控之時才會徹底顯現。
2023至2024年,上述矛盾在AI領域表現得尤為突出。Anthropic早已預判,未來AI有可能被用于研發威脅數百萬人生命的生物武器,或是出現自主失控行為,極端情況下甚至會危及全人類生存。
但那時風險的具體表現形式、有效的風險檢測與緩解方案、實際演化路徑都尚不明確。倘若倉促立法,極有可能收效甚微。這些法規可能最終無法有效應對風險,還會制造無意義或低價值的合規要求,同時遺漏真正關鍵的風險來源。
這一問題并非理論假設。我們在Responsible Scaling Policy等企業自主治理框架中,已多次遇到類似情況。
如果為未來AI模型制定固定、僵化的安全要求,極有可能出現這樣的局面:95%的合規精力耗費在影響微小的條款上,而真正重大的風險源頭,卻完全不在預設清單之內。
企業自主規則可以靈活調整,但立法修改流程十分繁瑣。針對2024年加州SB 1047法案(旨在防范極端風險),我曾先后發布兩封公開信闡述矛盾態度,原因正是上述困境。
綜合考量后,我們認為當時(2023至2024年)最合理的方案是推行透明度監管。
AI模型研發方必須公開自身的安全管控流程、模型測試細則,并及時上報所有重大安全事故,讓公眾與科研界能夠實時掌握風險動態。待風險形態進一步明晰、特征愈發明確后,依托透明度監管積累的信息,再制定精準的專項法規,直擊核心風險。
基于這一思路,2025年Anthropic積極推動透明度相關立法,助力加州SB 53法案、紐約州RAISE法案、伊利諾伊州SB315法案(2026年初落地)相繼通過,同時也在聯邦層面倡導建立統一的透明度標準。
時至今日,各類風險已然浮出水面。監管不能再止步于透明度要求,必須針對AI推出更嚴格、具備強制約束力的規則。結合當前AI指數化發展階段來看,最貼切的參照對象是汽車、飛機、藥品,這類技術是現代經濟運轉的基石,可一旦設計或使用不當,便會造成大規模人員傷亡。
因此我認為,AI監管可參照FAA(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的模式。前沿AI模型如同飛機,必須經過專業技術檢測與審計;若安全標準不達標,為保障公共安全,相關模型的上線部署應當被叫停或撤銷。
特朗普政府近期發布的行政令,逐步強化了政府在AI監管中的職能,對此我表示認可,而Anthropic的提案則主張進一步加大監管力度。我們的提案包含以下要點:
算力超過指定閾值的AI模型,必須由具備資質的第三方機構開展強制風險檢測,檢測聚焦四大領域:網絡安全、生物武器、AI系統失控以及可能加劇上述三類風險的自動化研發行為。
若第三方評估判定模型存在不可接受的風險,政府有權阻止或叫停其部署。該權力僅適用于上述四大風險范疇,同時需設置保障機制,杜絕政策偏袒與主觀武斷的決策。
第三方評估主體可選擇兩類:一是類似FAA的政府專職機構;二是經政府授權、常態化接受督查的民間機構,采用監管市場化模式開展評測工作。
研發前沿AI模型的企業,必須建立完善的安全規范以保護模型權重;定期開展紅隊演練與滲透測試;并配合政府抵御高級別網絡威脅。
上述四大核心領域內發生的安全事故,必須第一時間上報。
或許在不遠的將來,我們需要采取更進一步的監管手段。屆時Powerful AI系統的屬性將不再等同于飛機、汽車,而是更偏向可被用作武器的核材料,它們威脅的不再只是公共安全,而是全人類的存續。
一旦走到這一步,現行監管方案便會顯得力度不足,需要推出更為強硬的管控措施。舉例而言,極端生物安全風險的管控難度遠高于網絡安全風險。防御方天然處于劣勢,且災難造成的破壞程度也更為慘重。
不過正如2024年難以落地如今這套監管規則一樣,我們也不必超前布局。政策制定應立足當下已顯現的風險,同時搭建完善體系,確保未來新風險出現時,能夠快速升級應對舉措。
三、Powerful AI打破經濟舊范式,超高增速與就業沖擊同步到來
長期以來,各國政府始終面臨一項難題,即如何在拉動經濟增長的同時,完善公共服務、保障弱勢群體權益。
相關討論中存在一個主流且大體成立的共識,那就是經濟增長本身十分脆弱、來之不易。想要縮小貧富差距,往往就要承受加稅或財政赤字帶來的經濟下行壓力,二者難以兼得。
我認為,Powerful AI或將顛覆這一固有認知。如果AI在絕大多數腦力工作上全面超越人類,借助其加速科研、技術迭代與運營提效的能力,經濟有望迎來高速、穩定的增長。而AI自主迭代、打造更強AI的能力,還會進一步放大這一增長動能。
但與此同時,相較于以往所有技術,AI對人類腦力勞動的替代范圍更廣,技術變革的節奏也更快。由此可以推斷,AI對就業市場的沖擊,會遠超以往歷次技術革命,且影響更具持久性。
我們或將陷入一種困境:經濟高速增長與貧富急劇分化并行,而這種局面一旦形成,便很難扭轉。在這樣的背景下,政策的核心目標不再是刺激增長,而是讓全社會共享發展紅利。
在本文探討的所有議題中,AI引發的宏觀經濟變化與長期崗位流失問題,受到的社會關注最多,也滋生了最多誤解。在此我明確闡明兩個核心觀點:
第一,長期性崗位流失絕非理想局面,更存在諸多隱患,我們必須盡全力減少、規避這一問題,而非放任其發生。
我在采訪與文章中多次提及崗位流失風險,是希望政策制定者與市場主體提前適應、主動應對,并非刻意扮演“末日預言家”。
作為企業,Anthropic始終攜手客戶挖掘AI全新應用場景、開拓營收渠道,助力企業依托現有團隊提升效能,而非單純削減人力成本壓縮開支。我們也持續探索全新人機協作模式,確保在AI不斷進化的過程中,人類始終占據核心協作位置。
放眼整個社會,各行各業都應積極嘗試AI新用法,以此催生全新就業形態。不可否認,AI將創造大量全新經濟機遇。我曾預判,AI能讓個人創辦市值數十億美元的企業,如今已有小型團隊依靠AI打造出營收數億美元的公司。
但我們必須正視現實:即便各方全力應對,AI依舊有可能造成大規模、長期性失業。從本質來看,這是因為該技術全面復刻了人類的認知能力。
第二,任何應對AI驅動的就業取代,都需要保障民眾基本經濟收入,更要幫助人們找尋生活的意義、目標與自主價值。后者歸根結底更為重要,它涉及社會架構、人生追求、美好生活定義等深層議題。
我始終保持樂觀,即便未來AI在所有領域都超越人類,人類依舊可以擁有充實的人生,創造震撼人心的美好事物。舉例來說,如今人們仍然把畢生精力奉獻給國際象棋、圍棋或者爬山,盡管機器本可以做得更好,但依舊有人鉆研這些領域,從業者也始終受人尊敬。
但這類議題需要全社會共同探索,并非政策能夠直接解決。政策能發揮的最大作用,是為社會探索爭取時間:延緩失業潮到來,并為受影響人群提供經濟保障。
基于上述思路,以下幾項政策舉措具備一定現實價值:
首先是數據統計與動態追蹤。很多人認為單純的數據收集分析無法匹配問題規模,但脫離真實數據,就不可能制定出有效政策。
Anthropic已持續一年半追蹤用戶使用Claude的經濟數據,而政府掌握著企業無法獲取的海量信息,應當擴充經濟統計維度,精細化追蹤AI對就業的沖擊。
其次是就業扶持激勵政策。多項鼓勵就業的政策可以緩解失業問題,例如,薪資保險政策、留崗稅收優惠(鼓勵企業減少裁員)、職業技能培訓補貼、搭建用工對接平臺以加快勞動力市場適配。
薪資保險的核心作用則是當員工接受降薪轉崗時,保險會補足新舊崗位的薪資差額,以此激勵民眾主動轉型、開啟新的職業道路,即便短期內需要承受陣痛。
具體方案需結合AI引發失業的實際形態而定。即便這類政策會增加成本、帶來一定市場低效,也應當推行,因為AI帶來的生產力提升,足以抵消這些負面影響。
再者是長期宏觀經濟保障。如果AI引發大規模長期失業、市場勞動力需求持續萎縮,僅靠短期激勵政策遠遠不夠,需要為大量勞動者建立長期收入保障機制。
全民基本收入可通過向相關企業征稅、提高資本利得稅等方式籌措資金,全民資本賬戶也是可行方案之一。總體而言,AI驅動的經濟高速增長,能夠為全民共享繁榮提供稅收基礎。
我之前沒提到的AI經濟關注的一個常見焦點是數據中心,尤其是它們可能推高能源價格。我的觀點是,AI企業應當承擔電價上漲帶來的成本,Anthropic也已就此作出公開承諾。而公眾對數據中心的抵觸情緒,本質上是全社會對AI相關經濟問題焦慮情緒的外化。
各國必須直面這些深層經濟議題,并拿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否則民眾的負面情緒還會借由其他載體爆發。
四、AI將全面提速醫藥研發,但漫長藥審流程恐堵截醫療創新成果
我們既要平衡AI自身發展與安全的關系,也要應對AI賦能下其他技術(生物醫療、能源、材料科學等)帶來的同類矛盾。
AI自身帶來的風險全新且演變迅速,人類尚無成熟應對經驗,而被AI加速發展的各類傳統領域,則面臨另一種困境:現有監管體系誕生于創新節奏緩慢的時代,無法承接AI催生的海量新技術、新成果。
同時,AI能夠大幅提升下游技術的安全性與可預測性,這也與FDA(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等監管機構一貫的嚴謹預設相悖。
因此對于AI的下游應用領域,我更擔憂監管體系拖慢創新步伐(監管無法適配技術迭代速度),而非監管缺位引發風險。我們絕不能讓AI的價值潛力被束縛,卻任由其風險不斷累積,相關改革刻不容緩。
不同科技、商業領域面臨的問題與解決方案各有差異,本文選取生物醫療創新作為典型展開分析。一方面,AI有望在醫療領域創造巨大民生福祉;另一方面,該領域的監管體系也最為復雜。
目前我們雖無法預判AI重塑生物醫療的全部細節,但可能出現的趨勢包括:
新藥候選物進入監管流程的速度將顯著提高;依托技術優化與生物學機理深度解析,新藥療效將更強、安全性會更高;為前所未治愈的疾病開發藥物候選物;催生出全新治療手段,如同過去數十年間抗體、多肽、細胞療法逐步成為主流治療方案一般。
部分技術進步可自然縮短審批周期,無需重構監管體系。療效更顯著的藥物,可開展規模更小、成本更低的臨床試驗,適用加速審批通道。但現有監管體系的設計邏輯偏保守,默認候選藥物大概率療效不佳,或是存在嚴重安全隱患,因此設置了多層級、高標準的審查流程。
目前,一款新藥走完FDA與EMA(歐洲藥品管理局)的全審批流程,平均耗時7至8年,這在一定程度上正是源于上述保守預設。若監管體系不改革,AI帶來的醫療創新浪潮將導致現有審批機制擁堵或超負荷。
當然,改革絕不等于放寬標準,我們要杜絕劣質藥物流入市場、避免大規模安全事故。但一系列適度改革,就能讓FDA、EMA等機構適配AI驅動的醫療高速發展。
以往需要高昂成本、漫長周期開展的臨床實驗環節,未來可借助AI模擬與數據分析完成。監管機構應當提前制定標準,認可這類新型技術手段。待技術成熟后便可直接落地,無需繼續沿用老舊的硬性測試要求。可落地的場景包括:
基于AI的PD和PK(藥效學與藥代動力學)建模分析;毒性預測技術,減少多物種動物毒性實驗;精準劑量測算,縮減臨床試驗的劑量梯度測試環節;依托大數據分析完成生物標志物驗證;臨床試驗采用虛擬對照組,減少受試者招募數量;研發替代終點指標(對于衰老、神經退行性疾病領域尤為重要)。
除上述具體舉措外,監管機構還應探索更靈活、更具突破性的加速審批機制。若我對AI發展趨勢的判斷無誤,未來會不斷涌現效果極佳的全新醫療方案,監管體系必須摒棄過度懷疑的態度,正視這類創新成果。
醫療領域的提速發展,不僅能放大AI的正面價值,也有助于降低AI自身風險。醫療審批體系改革可強化生物安全防御能力,AI推動的心理健康領域進步,也能起到穩定社會秩序的作用。
五、公眾焦慮源于真實安全隱患,需要提前完善AI治理體系
AI的指數級進步,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變革速度與緊迫挑戰,傳統政策制定體系本難以適配這樣的節奏。但與此同時,我們也迎來了一段獨一無二的機遇期。
如今,AI的風險已清晰顯現,其創造經濟價值、沖擊現有產業的潛力也初步展露,公眾普遍反對放任AI無序發展。多重因素疊加之下,政策制定者更愿意主動布局長遠規劃。Treebeard與他守護的森林,終于迎來了覺醒。
AI行業內有一種流行觀點:當下的輿論爭議只是公關問題,AI需要“更好的品牌宣傳”。我完全不認同這種看法。民眾產生擔憂,是因為他們真切察覺到AI風險的真實性,并非AI企業高管的態度不夠樂觀。
作為AI行業從業者,我有責任如實披露風險。而公眾基于真實信息產生的擔憂,正是民主監督正常運轉的體現。當下的核心任務,是將民眾的關注轉化為可行的解決方案,避免負面情緒演變為無差別對立與沖突。
我對問題的解決保持樂觀態度。從模型上線前檢測、芯片出口管制,到就業問題應對、能耗管控等一系列AI相關議題,相關解決方案能夠獲得不同政治立場群體的普遍認同。
一個務實且值得期待的未來正在前方:跨黨派群體正視AI帶來的挑戰,攜手推動政策落地,讓規則制定速度突破傳統桎梏。行動越早,全人類就能越早共享AI帶來的巨大價值。
來源:《Policy on the AI Exponential》——Dario Amodei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