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于足球最好的時代是否已經過去？

從1863年現代足球運動誕生開始，足球就和學生，工人，社區血脈相連。在倫敦，皇家兵工廠的彈藥制造工人和他們的親友組成了最初的阿森納足球俱樂部及其支持者群體；在曼徹斯特，一群用二十年時間堅決反對格雷澤家族資本控制曼聯的本土球迷組成了100%會員所有的民主管理制俱樂部——聯曼；在德國，“50+1”原則從制度層面保護了俱樂部會員始終擁有超過50%的投票權，讓俱樂部的命運始終掌握在廣大球迷手里；在歐洲各地，人們聯合起來共同對抗飄蕩在歐洲大陸上空的美資幽靈，倒逼以“精英化”“封閉式”為賣點的“歐超聯賽”走向破產……

以上種種都在講述著同一個故事，那就是——足球屬于民間，屬于草根。

世界杯經過近100年滄桑，已經發展為人類史上最具影響力的單一體育賽事，這不僅是因為足球是世界第一運動，也不僅是因為FIFA匯集了全球最多的211個國家和地區的會員單位，更是因為世界杯擁有一種獨特的，超越體育的文化與精神力量。作為一項以國家為單位的賽事，世界杯成為了展現民族團結與國家自豪感的核心舞臺，任何隊伍都有機會在這個舞臺上書寫屬于自己的傳奇。

哥斯達黎加在2014年世界杯身陷英格蘭、意大利、烏拉圭包圍的死亡之組卻成功突圍，闖入八強，賽后哥斯達黎加總統宣布全國放假4天來慶祝這一歷史性的勝利。如果不是足球，可能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對這個中美洲小國留下深刻印象，正是在世界杯這盞聚光燈下，我們才能聽到來自這些國家的聲音。如今賽事擴軍到48支球隊，更多原本在國際舞臺上岌岌無名的小國獲得了被看見的機會。

世界杯中北美區預選賽中，“流亡之師”海地因國內武裝沖突被迫放棄全部主場比賽轉戰海外，最終依然以小組第一獲得世界杯正賽資格，這一奇跡鼓舞了飽受戰火困擾的家庭與孩子繼續投身足球。“我想為國家隊效力，我的夢想是代表海地國家隊參賽并贏得世界杯，向世人展示海地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國家。世上很多人并不了解海地，有些人覺得我們只是個小國，足球事業一片空白。但海地足壇人才輩出，我想向世人展現海地的風采。”

在今年非洲杯的看臺上，一位身穿鮮艷西服的球迷宛如一尊雕像般單舉右手，保持矗立共438分鐘，全程守護民主剛果隊的所有比賽，成為本屆賽事的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他叫姆博拉丁加，他的姿勢是在向民主剛果革命先驅、獨立后首任總理帕特里斯-盧蒙巴致敬。盧蒙巴是民主剛果獨立運動的核心人物，被視為國家歷史上的重要象征，他曾于1960年帶領國家實現獨立并出任總理，卻于1961年在前宗主國比利時和當地分裂勢力的聯合絞殺下遇刺身亡，事后他的遺體被敵人用酸液殘忍溶解，僅留下一顆牙齒保留在比利時政府手中。

直到1/8決賽，民主剛果在加時賽中不敵阿爾及利亞被淘汰出局后，姆博拉丁才在眾人的攙扶下，疲憊地走下看臺，在那之后，他第一次打破靜止，掩面而泣。他的矗立與落淚，成為本屆非洲杯上最經典的畫面之一，引發海內外無數球迷動容，他的舉動成功凝聚了民主剛果國民，讓球迷們感到無比驕傲，直呼“姆博拉丁加是我們的兄弟”。盧蒙巴的力量一路支撐著民主剛果挺進世界杯洲際附加賽，并通過加時賽絕殺擊敗牙買加，時隔52年成功挺進世界杯正賽。我們將有幸在美加墨的舞臺上繼續看到那個經典的致敬。

同樣是闊別世界杯舞臺已久，伊拉克隊在世界杯洲際附加賽上2：1戰勝玻利維亞后，時隔40年重返世界杯正賽。終場哨響后，巴格達的民眾沖出茶館，涌上街頭，揮舞國旗，放聲歌唱，汽車鳴笛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屬于勝利的交響。備戰世界杯期間，受中東局勢影響，伊拉克領空被迫關閉長達一個多月，球隊一度連出國比賽都成了奢望。但為了趕上與玻利維亞的這場至關重要的決戰，伊拉克全隊決定從陸路取道約旦再轉乘包機奔赴墨西哥，進行了一次長達30個小時的“生死奔赴”，最終他們不負眾望地突圍成功。

猶記2007年，美索不達米亞雄獅勇奪亞洲杯冠軍，彼時距離伊拉克戰爭結束僅過去4年，國家仍陷于長期的分裂斗爭中，恐怖襲擊依然此起彼伏。這支以遜尼派、什葉派和庫爾德球員組成的隊伍，起初也因分歧與偏見，甚至無法在球場上為彼此傳球，但最終他們因足球消弭隔閡，團結一致，以不敗戰績登頂亞洲，為這片硝煙彌漫的土地帶來了久違的激情與快樂。

在那一天，伊拉克人不再以教派和民族劃分，人們沖上街頭共同慶祝。什葉派社區的教師哈桑·阿巴斯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感謝真主，讓我們度過歡樂的一天，讓巴格達享受到和平，哪怕只有一天。”19年后，真正的和平尚未抵達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但足球再次給人們帶來希望。“外部干涉和連年戰亂讓伊拉克承受了太多割裂與對立。但希望更多人銘記，我們曾因這場比賽團結、歡呼、彼此靠近。也許這就是足球的意義，它讓我們看到生活不只是苦難和分歧。”

1930年首屆世界杯創立時，時任國際足聯主席，“世界杯之父”儒勒斯·雷米特曾對這項賽事抱有理想主義愿景，希望世界杯能夠用足球改善貧困、團結世界、超越政治現實，這也是億萬地球村村民的共同愿望，只是在當今的世界背景下，這種愿望正在變成奢望，在美加墨發生的一切，都讓人覺得足球和世界杯已經變得陌生。

這顯然不是一個最好的時代。貿易戰，局部戰爭，單邊主義，逆全球化……世界的裂痕在不斷擴大。美加墨世界杯是歷史上第一次三國合辦的世界杯，2018年三國以“北美大團結”的敘事，憑借成熟的基礎設施和“確定性”的優勢成功申辦世界杯，這一度被視為北美區域一體化的又一豐碑。但緊接著，美墨邊境墻豎立，“美國優先”政策讓區域合作風雨飄搖，二進宮的特朗普頻繁挑釁鄰國，使得三國關系愈發緊張，聯而不合。

而美國自己也正處于多事之秋：長期的身份政治造成美國社會的巨大撕裂，人們被貼上各種各樣的身份標簽，互相攻擊，互不信任。高壓移民政策更是為當下已經足夠糟糕的社會環境火上澆油，史上最大規模的非法移民驅逐活動允許不受約束的ICE在美國社區肆意抓人甚至射殺美國公民，進一步加劇了社會矛盾以及民眾對政府、地方對聯邦的反抗情緒。更糟糕的是，ICE將作為世界杯安保體系的一部，在賽事期間繼續執行任務，這一消息無疑引發了美國民眾及現場球迷對自身安全的擔憂，給美加墨世界杯的前景蒙上一層陰云。

很多時候，“足球無關政治”只是一個美好的愿望。

俄烏戰爭、美以伊沖突，體育不幸成為政治斗爭的另一個賽場。俄羅斯被全球長期禁賽，以色列卻安然無恙；伊朗艱難獲得參賽簽證后，依然要面臨持續的政治歧視；而在另一邊的美國，特朗普因“開創性足球外交”“通過邊境管控政策實現防守式和平”獲得國際足聯首屆和平獎殊榮。FIFA主席因凡蒂諾表示，這一獎項旨在表彰“那些在日益動蕩與分裂的世界中為結束沖突、促進和平而不懈努力的人”。

因凡蒂諾當然有理由為特朗普頒獎，尤其考慮到他的前任布拉特正是栽在FBI手里。曾經這位前FIFA主席認為自己足夠長袖善舞，可以通過把世界杯連續交給俄羅斯、美國兩個超級大國舉辦以彰顯自己的政治手腕和FIFA的全球影響力，卻因卡塔爾的介入而滿盤皆輸。

當他試圖再次發揮個人魅力來挽救政治前途時，終于發現一個人在國家機器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前事不忘，后事之師，因凡蒂諾絕對吸取了前任的教訓，用一座新設的國際足聯和平獎作為給特朗普的政治獻禮，更用一場盛大的美加墨世界杯為身處中期選舉壓力下的美國總統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政治舞臺。

世界杯似乎與我們無關了。當LISA在世界杯開幕式上唱著“金錢、豪車、美女、香檳”的時候，在另一個世界，依然有數億人民生活在貧困線下的水深火熱之中。美加墨世界杯，國際足聯將首次采用動態定價系統，通過算法實時調價。

同時，FIFA還控制了二級球票市場，并對買賣雙方各收取15%的手續費，這就導致許多賽事票價水漲船高，例如東道主美國對陣巴拉圭的比賽，最低票價已經來到1120美元/張，而決賽的門票均價已經來到1.3萬美元，要知道，2022年最貴的決賽門票也只有1600美元。如果再考慮到美加墨世界杯期間嚴重溢價的食宿、交通等相關費用，普通球迷的世界杯之旅幾乎成為一場遙不可及的夢，而這只是國際足聯力圖在本屆世界杯中實現營收最大化計劃的其中一步而已。

在現代足球的中心——歐洲，歐洲足球支持者協會（FSE）已向歐盟委員會提起訴訟，指控國際足聯對世界杯門票定價“過于離譜”，稱其定價結構涉嫌“敲詐勒索”，是對普通球迷的“巨大背叛”。當各國球迷和聯盟正在努力捍衛足球的草根性和公益性時，國際足聯已經在商業化、娛樂化的方向上一路狂飆。

美資的幽靈，從未離開過足球與歐洲大陸。歐超流產的背后，美資已經開始蠶食歐洲足球。截至2023年，五大聯賽的98家俱樂部已有21家由北美資本控制，其中對歐超反應最激烈的英超，20家俱樂部中有10家是美資背景，除了俱樂部主體以外，美資也在完成對俱樂部其他資產的收購。足球正不可避免地按照美國人設定的方向朝著資本化，以及北美體育聯盟的娛樂化邁進。

在今年的NBA西部決賽上，聯盟第一的雷霆和常規賽西部第七的馬刺戰至搶七，最終由法國超新星文班亞馬領銜的馬刺笑到了最后。全場系列賽裁判的判罰尺度始終是討論的焦點，正是這種左右橫跳的尺度讓一場看似實力懸殊的比賽來到了最終的決戰，裁判不再是公正的執法者卻成為了競賽表演的導演者，而這就是商業聯盟賴以生存的行為邏輯——制造看點，創造爭議，締造神話。

這不禁引人思考：我們觀看的還是一場真實的體育競賽嗎？如果說一場比賽的對陣，過程乃至結果都是精心設計好的真人秀，那我們所期待的競技體育的戲劇性、不可預測性還真實存在嗎？當全球矚目的世界杯來到最深諳體育娛樂商業化的北美，這項賽事會不會成為足球進一步被資本異化的試驗田？

也許，屬于足球最好的時代已經過去。

那么，我們還應繼續期待世界杯嗎？

或者說，這個世界還需要世界杯嗎？

讓我們回到那些曾照亮黑暗的瞬間。

1998年世界杯小組賽，伊朗和美國狹路相逢，這是兩國斷交近20年后的首次國際賽場對決。這場比賽被全球媒體賦予了極高的政治期待，被稱為“一切比賽之母”，賽場內外緊張氣氛一觸即發。可當入場儀式進行時，伊朗球員主動向美國隊贈送象征和平的白色玫瑰，美國球員作為主隊“違反常規”主動走向伊朗隊進行握手致意，隨后雙方首發22人一起在賽前留下合影，這張合影成為了世界杯歷史上超越體育與政治的永恒經典。

2005年世界杯非洲區預選賽，魔獸德羅巴率領的科特迪瓦想要獲得出線權，需要一個奇跡。而在千里之外的雅溫得，喀麥隆把補時階段獲得的一粒決定命運的點球踢丟，科特迪瓦歷史首次闖入世界杯正賽，舉國歡騰！在這歷史性的時刻，全隊本應沉醉于狂歡之中，但隊長德羅巴卻帶領全體隊員在更衣室里，面對國家電視臺的鏡頭集體下跪，懇請祖國停止內戰——此時的科特迪瓦被分裂成南北兩派，內戰已經造成4000人死亡，100萬人流離失所。

“科特迪瓦來自北部、南部、中部和西部的兄弟姐妹們，我們證明了所有科特迪瓦人都可以為了同一個目標——獲得世界杯資格而攜手奮斗。我們懇求你們，原諒，理解，寬恕彼此。一個如此富饒的國家不能陷入戰爭。請放下武器，重新拿起選票。一切都會變得更好。”

這段發言被反復播放，震撼全國，并直接促成2007年《瓦加杜古和平協議》的簽訂，為科特迪瓦正式結束了長達數年的內戰。這是世界杯歷史上最偉大的時刻之一，也許在這一刻，只有足球與世界杯才具備如此強大的凝聚人心、團結民族、守護和平的力量。

當今世界，政治極化加劇，地緣沖突不斷，和平不再是這個時代的主題。但在國家、種族、信仰的壁壘之外，我們依然共享著同一片天空，同一個未來。在那個遙遠的意大利之夏，由林振強填詞，譚詠麟演繹的《理想與和平》，早已唱出了世界杯應有的題中之義：

不必分西東
只知彼此眼睛當中有個夢
名叫做和平
盛會令心窩靠近共鳴
歌聲漂向四方八面致敬
不分疆土國界共將漆黑戰勝
人活著為了理想為和平

盡管這個世界已經不如我們理想中，或是曾經生活過的那樣美好，但當我們一起坐在電視機前觀看世界杯，此時此刻，忘卻一切紛紛擾擾，拋下一切憂郁煩惱，世界的目光將共同聚焦在美加墨這片土地上。我們依然會為綠茵場上巨星與天才的精彩表演所沉醉，為大衛擊敗歌利亞的奇跡故事所震撼，為看臺上的求婚儀式象征的愛與承諾所感動。

我們會記住巴喬落寞的背影，鄭大世動情的淚水，會記住伊涅斯塔的脫衣慶祝，哥倫比亞隊的熱情舞蹈，因為那是人類在每一個瞬間下最真實的情感寫照。

我們會記住從南斯拉夫戰火中走出的莫德里奇，帶領克羅地亞力克三場點球大戰站上決賽舞臺，問鼎金球獎；我們會記住大器晚成的克洛澤，20歲時還在做木匠學徒，最終以16粒進球斬獲世界杯歷史射手王，成為賽會歷史上最為耀眼的一顆星；我們會記住國有戰，召必回的米拉大叔以38歲高齡重出江湖，帶領喀麥隆挺進世界杯八強，將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故事寫在了賽會最年長進球球員的紀錄之上……

我們會記住世界杯歷史上這些不甘平凡的璀璨流星，因為那也曾是我們的來時路。這些草根逆襲、老兵不死的故事也曾在我們陷入生活的迷茫時點亮明燈，照亮我們前方的道路，給予我們繼續前進的勇氣與信心。

我們會記住身背四張觀賽證的墨西哥父親，會記住胸前戴滿徽章，身穿鮮艷機長服保持微笑的橙衣將軍，會記住看臺上那個永遠抱著金杯的可愛的巴西爺爺……因為在他們身上，我們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待世界杯結束之后，我們依然會對這個世界抱有美好的期待，并愿意相信它會變得更好。

誠然，如今的世界杯已經不可避免地走向商業化、娛樂化，但在認清資本主義現實后，我們在對世界杯的商業化保持警惕和批判的同時，仍可以繼續擁抱它所帶來的激情與歡樂。我們明白，無論資本如何運作，足球始終是圓的，在這國家榮譽的戰場上，資本永遠無法收買那些為國而戰的球員。

在世界杯的舞臺上，群雄逐鹿，百家爭鳴。我們會看到法國速度與激情般的兩翼齊飛，西班牙精準如瑞士手表的極致傳控，巴西充滿浪漫主義的桑巴足球，阿根廷堅不可摧的鐵血防守，尼日利亞硬朗奔放的身體對抗，英格蘭高舉高打的立體進攻，日本紀律森嚴的團隊作戰……通過世界杯，我們會看到這是一個百花齊放的世界，每一個國家都有自己鮮明的足球哲學，每一個國家的文化都是如此的燦爛具有魅力。

“信息繭房”“社交原子化”讓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逐漸疏遠，溝通逐漸減少，彼此互不打擾，各自安好。而世界杯制造了一個全民共同關注的話題，以“反算法”的邏輯將所有人重新聚集——從辦公室白領到網約車司機，從一線城市到邊陲小鎮，所有人的目光、心跳和話題都指向同一塊綠茵場。

地鐵上的陌生人，可以為一次振臂低吼會心一笑；辦公室里的同事，可以因一個進球而擊掌相慶。在這個人們越來越習慣獨處、社會聯系愈發脆弱的時代，世界杯提供了情感共鳴的社交剛需，幫助我們對抗著原子化的孤獨感。韓炳哲曾言：“他者的消失，導致了社會的冷漠。”

而世界杯，恰恰讓我們重新看見了“他者”。

AI時代，仿佛一切都可以自動生成，一切事物都可以被AI取代，真實與虛構的邊界日益模糊，我們對信息的懷疑不斷加深，對未來的焦慮不斷加劇。但世界杯給予我們一種可以觸達的真實：每一滴汗水都是對奔跑的見證，每一聲吶喊都是對同伴的激勵，每一個觸球都有真實的軌跡，每一次對抗都有即時的反饋。

沒有AI能替C羅在球場上做出靈光一現的倒鉤，沒有AI能計算梅西攻破球門的任意球線路。運動員做出的每一個決策，背后都是與綠茵場長達十年二十年的羈絆所凝結的思維模型與肌肉記憶，正是球場上22名運動員的所有決策最終構成了一場長達90分鐘的不可預測的，充滿生動魅力的世界杯比賽。

同樣的，AI永遠不會替代裁判來執法比賽。哪怕是VAR時代，AI的角色也始終是助理，最終判罰都將以主裁判的意志為準。因為足球運動的靈魂恰恰在于“人性”，足球比賽是非理性的，尤其在世界杯的舞臺上，雙方各自為國而戰，這不是一段寫好的程序代碼，而是由場下主教練的指揮調度，場上運動員的執行決策共同演繹的一場瞬息萬變的競技比賽。這種非理性的競技，需要由一批理性的裁判來守護它的公平與正義。

足球競賽規則已經足夠復雜，但哪怕它再復雜，也無法窮盡所有情況，這就需要執行規則的裁判運用自己的理性把握比賽尺度，維持比賽流暢性，讀懂球員情緒，區分動作大小與有意無意，這一切的判斷都需要由人類的經驗與智慧來掌握，而冰冷的代碼無法模擬。盡管人無完人，誰都會犯錯，但即使是這樣，我們依然要把所有的信任與尊重托付給生而為人的裁判，因為我們相信人的理性足夠偉大并超越一切機器與代碼。承認人類的不完美卻依然選擇守護，正是足球作為人類運動的人性光輝所在。因此，在一切都可以被模擬的時代，世界杯所體現出的人類的意志、理性與情感依然是不可置疑的，不可模擬的“真實”所在。

是的，這個世界，依然需要世界杯。盡管它不再完美，甚至傷痕累累，但它依然是我們為數不多的，能夠共同仰望的那片星空。

文/金正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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