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珩騎馬跟在車窗外,時不時低頭問我是否顛簸。
秦若笙坐在我身側,捧著小巧的錯金手爐,乖巧得像只兔子。
我閉上眼,那面銅鏡里的畫面如附骨之疽般揮之不去。
半晌,我突然睜開眼,看向秦若笙。
“若笙,你說,將來若我與世子有了孩兒,是像我多些,還是像他多些?”
馬車內瞬間死寂。
秦若笙捧著手爐的手猛地一抖,炭火差點從縫隙里傾灑出來。
車窗外,裴長珩的馬蹄聲也跟著亂了一瞬。
“長姐尚未大婚,怎么說起這些羞人的話。”
秦若笙臉色發白,勉強擠出一絲笑。
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慌亂的漣漪。
“不過是隨口一問,你這般緊張做什么?”
裴長珩在窗外輕聲解圍,聲音透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歸晚,若是我們的孩兒,自然是像你這般明艷動人最好。”
他的情話信手拈來,沒有絲毫停滯。
若是以前,我定會羞怯地回一句“世子慣會打趣”。
可現在,我只覺得毛骨悚然。
回到侯府已經是傍晚。
裴長珩的隨從送來了今日買的小玩意。
說是路過東街,特意為我們姐妹挑的。
送進我院子里的,是一套價值連城的赤金點翠頭面,華光璀璨。
給秦若笙送去的,卻只是一支極其素雅的檀木簪。
我坐在案前,看著那套頭面,指尖發涼。
半夏在一旁奉承世子出手闊綽,我卻命她將那檀木簪的樣式畫給我看。
圖樣拿來時,我一眼就認出了端倪。
那木簪的尾端,刻著一朵極其微小的半開梅花。
裴長珩的字是“疏影”,最喜梅花。
他這不僅是親手雕刻,更是將自己的字印在了她的發間。
他這是在用送我的昂貴死物,掩蓋他親手為秦若笙雕刻的心意嗎。
我抬起頭,看向端著參湯走進來的秦若笙。
“若笙,世子送你的這支木簪,你可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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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秦若笙端著參湯的手頓在半空。
她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長姐賜的,若笙自然喜歡。”
她答得滴水不漏,順手將參湯擱在案幾上。
我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中自己蒼白如紙的臉。
那套赤金點翠頭面華麗非凡,卻重得壓人。
裴長珩明明知道我自幼墜馬傷過頸椎,最受不得重物壓迫。
他口口聲聲說將我放在心尖上,卻連這等關乎我身體的要緊事都不記得。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三年前的上元節。
那天花燈如晝,我在長街上被涌動的人群擠散,險些跌倒。
是裴長珩撥開人群,穩穩將我護在懷里。
他看著我的眼睛,深情款款,仿佛周遭的喧囂都褪去了。
“秦大小姐,裴某對你一見傾心,此生定不負你。”
那時的我,以為遇到了命中注定的良人。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天秦若笙分明就站在他不遠處的燈火闌珊里。
她手里提著一盞梅花燈,眼眶通紅地看著我們相擁。
當時裴長珩是怎么解釋的。
他說那是他不小心撞落了二小姐的燈,正準備賠罪。
我竟愚蠢地信了。
“半夏,去把世子從前送我的書信和物件,全都搬出來。”
我吩咐貼身丫鬟,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半夏雖有疑惑,但還是手腳麻利地搬出了三個大大的紫檀木箱。
這三年,裴長珩送的東西極多,流水般地抬進侯府。
從孤本游記到名貴首飾,應有盡有。
我蹲下身,翻開那一沓沓泛黃的信紙。
每一封都寫滿了纏綿悱惻的情詩,字跡雋秀挺拔。
“大小姐,世子殿下對您真是上心,這些信上的折痕都這般講究,連一角都不曾卷邊。”
半夏在一旁笑著打趣,替我整理著散落的紙張。
我動作猛地一滯,目光死死盯住那信紙的折痕。
這不是普通的折法。
這是將信紙對折三次,再翻轉過來,最后壓成一個菱形的繁復折法。
整個京城,只有一個人喜歡這樣折紙。
秦若笙。
她自幼喜歡搗鼓這些風雅花樣,還曾得意地向我炫耀過這是她獨創的“梅花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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