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圖片來源：pixabay）
這幾天，釘釘公司兩名離職員工連發《置身釘內》、《置身釘外》兩文，直接批評公司管理中的內卷高壓等不良文化，一時讓這家旨在“提高工作效率”的公司站上輿論風口浪尖。文中提到了法國哲學家福柯的“全景式監控”這一概念，因為我有幸可以不用釘釘，所以一開始對此并無切身感受，直到看到另一篇新聞。
南京市中院日前二審判決了一起勞動爭議案，某公司“突襲式”開除員工，給出的證據是十幾段無聲監控視頻，其中包括某日該員工離座9分鐘，和同事說話4分鐘，某日電腦黑屏靜置28分鐘，提前4分鐘離開工位。
那個高懸在所有員工頭頂的攝像頭，本應是保護大家安全的，但最終成了永不休息搜集你“摸魚”證據的眼睛，那種無處藏身的不安感，讓人一下子理解了什么叫“全景式監控”。
人類推動科技進步的初衷，無疑是為了創造更大的幸福，但技術反而成了控制人的工具，莊子知道了又得長嘆一聲。但科學畢竟是無辜的，造釁開端的永遠是人自己。
釘釘前副總裁馬銳拉的《置身釘外》中提到，他在職時經常會接到人事部門電話，說老板剛剛路過你的工位，問你在哪兒。這個故事里沒有攝像頭，只有人，但其中充滿了令人壓抑的“全景式監控”氛圍，而這也正是釘釘這款軟件，最為人詬病的一點。
正如《置身釘內》一文中提到的，已讀未回、打卡定位、DING消息等功能，將用戶牢牢置于管理者的掌控之中。如果說攝像頭還是一種抽離在上的“監控”，那如釘釘等一些辦公軟件已經深入到勞動全過程的肌理之中，像“背后靈”一樣時刻盯著打工人的每一個動作。
一項科技產品的底層邏輯完全站在管理者和付費者一方，那么它越是甲方的利器，就必將越是乙方的枷鎖。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本質上是開發者的價值觀問題，如果價值觀出了偏差，那么開發出來的產品會跑偏，開發產品的公司本身也不會免于偏差。
這兩篇文章用大量切身感受向人們描述這種偏差，釘釘會盯著對標競品公司的辦公樓何時熄燈，員工一旦休假就會直接導致績效低分。身為前副總裁，馬銳拉也曾由于長期缺乏睡眠，整個人神不守舍。激勵機制本來是推動人更好工作，但卷到極致后，人的創造性其實是被壓抑的，這種狀態下所有人都難以為繼，釘釘的風波是這種職場文化的必然結果。
事件發生后，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員會發布帖文《有情有義有成長，才是阿里文化》，措辭嚴肅批評了釘釘團隊的管理方式，直言這“不是阿里文化該有的樣子”，并很快換掉了釘釘CEO陳航。文章里提到，“相互尊重、視人為人、有情有義，是我們的文化底色”、“創新依靠的從來不是高壓和機械執行”、“只有充分尊重每位同學的個體價值，才能真正創造客戶價值”。
這些理念當然都非常好，應該在公司運營實踐中完整地貫徹下去，作為有影響力的大廠，如果阿里這次能把“反內卷”進行到底，無疑會為糾正全社會的職場風氣起到表率作用。而在整頓釘釘團隊的同時，也不要忘了審視釘釘軟件的問題，畢竟還有許多打工人被“釘”在里面，無處可逃。
（文/于永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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