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那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微笑——沒有恐懼,沒有悔恨,只有一種近乎嘲諷的冷漠。
七樓
2013年12月14日清晨,黑龍江省牡丹江市。寒風呼嘯,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19歲的女孩小雨玩了一個通宵,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合租屋。她和兩個同事租住在東安區某老舊小區的頂樓——七樓。三個人都是衛校畢業的小護士,剛剛踏入社會不久,工資不高,只能合租在這棟沒有電梯的老樓里。
爬上七樓,她掏出鑰匙,卻發現大門虛掩著,她愣了一下。
門應該是反鎖的。這個時候,室友小孟和小敏應該還沒起床。
難道昨晚出門時忘記鎖門了?她沒有多想,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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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她從未聞過的氣味——鐵銹般的、腥甜的、讓人胃部痙攣的味道。
她瞬間僵在原地。
客廳里一片狼藉。沙發上的抱枕被扔在地上,茶幾上擺著兩個紙杯,里面還剩著半杯礦泉水。客廳角落里,一撮紙灰還沒有完全燃盡,黑色的灰燼散落在地板上。
她踉蹌著走向臥室,嘴里喊著室友的名字:“小敏?小孟?”沒有人回應。
臥室的門開著。她走進去,看到了讓她此生難忘的一幕——
室友小敏側臥在床上,上半身血肉模糊,雙手被麻繩緊緊捆綁在身后,下半身完全赤裸,衣服散落在地上。她的脖子上纏著一根麻繩,勒痕深可見骨。
小雨發出一聲尖叫,她踉蹌后退,撞開了衛生間的門——里面躺著另一具尸體。室友小孟,死狀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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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19歲的年輕護士,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被人殺害、捆綁、奸尸。
房間里現金和手機不翼而飛。而那杯水,和那撮紙灰,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兇手的從容與算計。
隨機
兇手的名字叫代成林。案發時,他只有19歲。
1994年,代成林出生在黑龍江省牡丹江市的一個普通家庭。他的父親在他4歲那年,因為搶劫罪被判入獄11年。母親郝麗華獨自撫養他長大。
從小缺少父愛的代成林,性格逐漸變得孤僻、冷漠。他在學校里成績不好,跟同學關系緊張,經常打架斗毆。初中沒讀完,他就輟學了。
17歲那年,他離開牡丹江,去遼寧大連打工。他在一家工廠里做工,工資不高,但他花錢如流水——網吧、游戲、賭博,錢永遠不夠用。
2013年12月,他辭掉了大連的工作,回到了牡丹江。
回來干什么?沒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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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代成林后來交代,他手頭拮據,想要搞點錢。怎么搞?他想到的辦法是——搶劫。
怎么搶?搶誰?代成林的邏輯簡單得可怕:
“沒錢了,自然要去搶。至于搶誰,目標隨機。”
他沒有特定目標,沒有仇恨對象,甚至沒有計劃搶多少錢。他只是覺得,自己缺錢了,就應該去搶。
2013年12月13日傍晚,代成林開始了他的"踩點"。
他買了一把鐵錘、一卷麻繩、一把尖刀,帶上這些作案工具,在牡丹江市東安區的一個老舊小區里游蕩。
天氣很冷,街道上行人稀少。代成林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絨服,頭戴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走進了一棟六層的居民樓。沒有電梯,他沿著樓梯一層層往上爬,直到來到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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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樓的走廊里只有兩戶人家。左邊那戶黑著燈,右邊那戶亮著燈。
代成林在亮燈的門口停了下來。他聽到里面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女孩的笑聲。
他站在門口,策劃著自己的行動,他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房門。
錘擊
開門的是一個女孩——就是小雨。
她正準備出門洗澡,晚上要去參加同事的聚會。
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男人,小雨嚇了一跳,男人高高瘦瘦,戴著鴨舌帽,手里拿著一個工具包。
他開口說:“你好,我是樓下的住戶。你家廁所漏水,已經漏到我家了,物業派我來檢查一下。”
小雨愣住了,她知道自家的馬桶確實有點漏水,前兩天跟房東說過這件事,房東說會找人來看看。
她沒有多想,讓男人進了門。
客廳里,室友小孟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她剛下班回來,還沒換衣服,腳上還穿著護士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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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物業派人來修馬桶,你帶他看一下。"小雨匆匆說道,隨后便出了門。
她萬萬想不到,自己前腳剛走,兩個室友的生命就進入了倒計時。
小雨離開后,小孟便跟"水電工"說著馬桶的問題。
她完全沒有防備。她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維修工,來幫她們修一下漏水的問題。
她甚至還在想,修好了就不用再忍受那股臭味了。她不知道,身后的男人正在打量著她的后腦勺。
代成林的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鐵錘。他在等一個時機。一個對方最不設防的瞬間。
小孟低頭,指著地漏說:“你看,這里是不是有點堵?”
話音未落。代成林舉起鐵錘,重重砸下。“砰——”一聲悶響,小孟的頭部遭受重擊,整個人向前撲倒。
她甚至來不及叫出聲,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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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成林沒有停手。他從口袋里掏出麻繩,將小孟的雙手反綁在身后,又把她的雙腳捆住。
然后,他從腰間拔出尖刀,鮮血涌出,浸透了地板上的衣服。小孟在昏迷中失血過多,漸漸停止了呼吸。
死亡時間:12月13日下午6點左右。
事后,代成林還對小孟的遺體進行了性侵犯。
作案完成后,代成林站起身,環顧四周。他開始搜索房間里的財物。
但收獲甚微——抽屜里只有幾十塊錢零錢。他皺了皺眉,不夠。他想了想,決定等。
他等的,是外出洗澡的小雨。
他以為小雨很快就會回來。只要她回來,就用同樣的手法把她也殺掉,滅口。
從下午6點,到晚上9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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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成林在這個充滿血腥的出租屋里,整整待了三個小時。他在干什么?
第一,燒紙。他在客廳里點燃了一張紙,抽著煙,看著它慢慢燃燒成灰燼。
第二,喝水。他在廚房里找到了一桶礦泉水和一摞紙杯。悠閑地喝了起來。
第三,等待。他不知道小雨什么時候會回來,但他的耐心驚人。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里播放的節目。旁邊就是小孟的尸體,但他仿佛視而不見。
終于,晚上9點左右,門開了。代成林屏住呼吸,悄悄靠近臥室的門。他手里握著鐵錘,準備迎接即將回來的小雨。
門開了,進來的是一個女孩,但不是小雨。是另一個女孩——小萌
小萌是第三個室友,下班剛回來。她穿著護士服,外面套著一件羽絨服,手里拎著剛買的包子和豆漿。
她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小孟?小敏?"她喊了一聲,沒有人回應。
就在這時,代成林從臥室里沖了出來,小萌還沒來得及反應,鐵錘就已經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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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她倒在地上,手里的包子和豆漿散落一地。
代成林用同樣的手法——捆綁、割喉、性侵。
死亡時間:12月13日晚上9點左右。
小萌死去時,距離她下班回家,僅僅過去了不到五分鐘。
代成林在尸體旁待了一會兒,最后翻遍了房間,搜走兩部手機和幾百元現金。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走之前,他又環顧了一眼這個房間,兩具尸體,一地狼藉。
微笑
12月14日清晨6點,小雨終于回來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兩個已經變涼的室友。
門一開,她的世界崩塌了,她尖叫著跑下樓,在路邊遇到了早起的行人。她顫抖著撥通了110,語無倫次地喊著:“救命……我室友……她們死了……”
到達現場的民警們也被眼前的場景震住了。唯一留下的物證是兩個紙杯、一個煙頭,和那撮紙灰。
根據小雨的描述,警方判斷:兇手是偽裝成水電工混入室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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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歲左右,瘦高個,戴鴨舌帽,拿著工具包。
警方立即開始排查。但奇怪的是——整棟樓的住戶,沒有一個人叫過水電工。
物業也沒有派人來修過馬桶。
這不是熟人作案,是隨機作案。
警方開始調取小區及周邊的監控錄像。很快,一個可疑身影出現在畫面中:
12月13日下午6點左右,一個瘦高男子,頭戴鴨舌帽,進入小區,徑直走向案發單元樓。
晚上9點多,該男子匆匆離開。
時間線與兩名受害者的遇害時間高度吻合。
根據監控追蹤,警方發現他最后進入了一家網吧,不費吹灰之力,當警察出現在網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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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成林正坐在角落里,戴著耳機,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他玩的是一款射擊游戲,屏幕上不斷有人被擊殺。
被抓獲時,代成林沒有慌張,沒有反抗,他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他只是抬起頭,看了看警察,又看了看自己的屏幕。
“等一下,我把這局打完。”
在審訊室里,代成林面對警察的訊問,一臉不屑。“你們有什么證據證明是我做的案?”
警方很快將紙杯上的唾液DNA、死者體內殘留的精液DNA與代成林的生物信息比對結果拿了出來。
證據確鑿,無可抵賴。面對鐵證,代成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微笑了。那是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微笑——沒有恐懼,沒有悔恨,只有一種近乎嘲諷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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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問及為什么要殺人時,他的回答輕描淡寫:
“沒錢了,想搶點錢。搶誰不重要,隨機。”
“等小雨回來,想把她也殺掉滅口。沒想到回來的是小萌。”
他甚至說,殺人對他來說,就像"錘牛"一樣簡單。
“錘牛”——農民用鐵錘砸牛的頭部,讓牛瞬間失去意識,然后宰殺。
在他眼里,人就是牛。敲暈,捆綁,割喉,完事。
面對兩個年輕生命的消逝,他沒有絲毫愧疚,沒有絲毫悔恨。只有那一抹讓人脊背發涼的微笑。
代價
代成林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警方在調查中發現,代成林的父親,在他4歲時就因為搶劫入獄,判了11年。
代成林從小在缺少父愛的環境中長大。父親留給他的,只有暴力和犯罪的記憶。
他的母親郝麗華對兒子極度溺愛。丈夫入獄后,她獨自撫養代成林,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他身上——不管他做什么,都要什么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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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成林輟學打工后,母親仍然一有錢就寄給他,明知他揮霍無度,也不舍得拒絕。
這種無條件的溺愛,讓代成林從小就缺乏對錯觀念。
一個搶劫犯父親,一個溺愛包庇的母親,一個超雄綜合征的兒子。
這個家庭的裂縫,早就為悲劇埋下了種子。
2014年年初,牡丹江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
代成林犯故意殺人罪、搶劫罪,數罪并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代成林沒有上訴,在法庭上,他依然面無表情,仿佛宣判的不是自己的命運。
他甚至沒有向受害者家屬道歉,他只是那樣站著,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央視《一線》節目將這期節目命名為《目標隨機》。
隨機,意味著沒有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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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成林不是針對某個人,不是為了報仇,不是為了恨誰。
他只是沒錢了,想搶劫。至于搶誰、殺誰,對他來說,就像抽獎一樣隨機。
他選中了頂樓亮燈的出租屋,選中了三個年輕的護士,選中了兩個無辜的女孩。
兩個女孩的生命,就這樣被"隨機"了。在代成林的世界里,人不是人,是"目標"。
而那些被他稱為"目標"的人,是一個個有血有肉、有家人有朋友的活生生的生命。
她們不認識代成林,她們的死,對代成林來說,只是"手頭緊"三個字的代價。
她們不是隨機。她們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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