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蘇聯解體時，400萬大軍要怎么分？

1991年12月25日，戈爾巴喬夫在電視前宣讀完辭職聲明，克里姆林宮的紅旗緩緩降下。一個擁有2.8億人口，2200萬平方公里版圖的超級大國，一夜之間碎了15塊。

但比地界更難扯清的，是那支曾經讓整個西方發抖的鋼鐵洪流。

400多萬現役軍人分布在15個國家的地盤上，他們由15個不同國家，上百個不同民族組成。

大家雖然穿著同樣的軍裝，但馬上就要分屬不同國家，那軍人要怎么安置？裝備該劃給誰？

兵如何分

蘇聯分家最先要解決的，也是最要命的事，就是那些穿著軍裝、扛著槍的人，到底算哪個國家的？

蘇聯軍隊的民族組成復雜到令人頭疼。

400多萬大軍中匯集了大大小小近100個民族，俄羅斯族雖然接近一半，但在蘇聯各地的分布極不均勻，比如烏克蘭境內有超過三成的高級軍官是俄羅斯族，波羅的海國家的俄族比例一度超過30%。

蘇聯解體后，有的國家出臺了同化政策，承認俄羅斯族為本國公民，也有的國家為了去除俄羅斯影響，出臺一系列政策逼迫俄族人離開。

軍人面臨的困境更具體，一個俄羅斯族的軍官在哈薩克斯坦服役了十年，家人也在那邊安了家，蘇聯一解體，他突然發現自己“在俄羅斯沒有戶口，在哈薩克斯坦不算公民”。

解決這個難題的方法，叫做戶籍屬地原則。

各國代表反復磋商后，達成了一種分級安排：

第一，按照軍人的戶籍所在地來定歸屬，士兵老家在哪個加盟共和國，大概率就分到哪個國家。

按照服役地區來分配，如果士兵在某個地區駐扎多年、不愿意回老家，可以選擇加入當地所在國的國籍。

第三，如果既不想回戶籍地，又不想待在當地，還有一條退路，直接投奔俄羅斯，由俄羅斯方面接收。

這里還有一個人性化的考慮，蘇聯時期，為了鞏固邊疆統治，政府曾把大量俄羅斯民族“摻”到各個加盟國中，很多軍人是在這種情況下被調配過去的。

新獨立的國家有權拒絕接收這些在制度上屬于“他國”的兵，但考慮到當地也需要有戰斗力的部隊維持秩序，多數國家選擇了開放接收。

不過，有一個硬性原則始終沒變：不會強制任何軍人留在他們不愿意效忠的新國家。

到1992年底，這場“軍人國籍大挪移”出了結果，大約200萬原蘇軍官兵最終落戶俄羅斯，其余分布在烏克蘭、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等新獨立的國家。

當然，這種“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安排，也埋下了不少隱患。

比如克里米亞半島上的黑海艦隊基地，軍人歸屬問題遲遲沒有結論，俄語區和烏克蘭語區的士兵甚至一度互相不服。

不過，比起南斯拉夫那種解體后立刻兵戎相見的局面，蘇聯的這套“靠人性化原則分家當”的辦法，已經算是相當克制了。

武器裝備劃分

如果說軍人是活資產，那么坦克、飛機、軍艦就是硬家產。

如何分這些硬家產，各國就沒有那些和諧了。

從一開始各國就在爭搶、吵架，后來大家基本達成了一個簡單粗暴的原則，武器裝備在誰的地盤上，就歸誰。

這聽起來玩笑極了，但實際操作中確實解決了大部分問題。

蘇聯各加盟共和國的軍工企業和技術力量分布極不均衡，但常規武器部署卻是哪里需要放哪里，各國基本都能分到最需要的武器和軍備力量。

烏克蘭無疑是這場分家里的最大幸運兒之一。

蘇聯時期，烏克蘭是艦船工業基地，蘇聯約30%的軍工產能集中在此。

蘇聯解體時，烏克蘭境內駐扎著近20個作戰師、約850架作戰飛機，還有蘇聯三大軍區中的一部分兵力。

更讓外界瞠目的是，由于烏克蘭是蘇聯的核武器部署前沿之一，其境內一度擁有176枚洲際彈道導彈和約30架重型轟炸機。

獨立后的烏克蘭當時喊出的建軍規模是42萬人，要搞“陸海空齊備”，這個數字，放在歐洲僅次于俄法英。

俄羅斯雖然按屬地原則拿到了最大份額，但很多尖端裝備，包括部署在烏克蘭境內的圖-160戰略轟炸機，最終都是通過各種補償協議才被俄羅斯換回去。

但俄羅斯拿到了最關鍵的資產，核武庫。

蘇聯剛解體時，核武器一分為四，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各掌握一部分。1992年5月，美俄烏白哈五國在里斯本簽署協議，要求烏、白、哈三國在未來7年內將境內核武器全部銷毀或移交俄羅斯。

美國給了經濟援助作為交換。到1996年，所有前蘇聯加盟共和國境內的核彈頭都運到了俄羅斯境內。

事實上，在分大部分遺產的時候，蘇聯這些加盟國都處理的很好，唯獨在一個遺產上僵持不下。

它就是黑海艦隊。

黑海艦隊的母港塞瓦斯托波爾位于克里米亞，蘇聯時期屬俄羅斯蘇維埃聯邦，但1954年被赫魯曉夫劃給了烏克蘭。

蘇聯解體后，俄羅斯認為艦隊歷來都是自己的，烏克蘭則認為艦隊基地在自家地盤上，應歸烏克蘭。

雙方經歷了長達7個月的沖突，1992年8月達成協議，暫時將黑海艦隊變成俄烏聯合艦隊。

直到1995年6月，兩國才正式決定將艦隊一分為二，烏克蘭只拿到18.3%的艦只。

即便這樣，俄羅斯仍需租用烏克蘭境內的基地，租金由雙方反復拉扯。

后來隨著2014年克里米亞被俄占領，黑海艦隊的歸屬爭議徹底塵埃落定。

加盟國新生的痛

至此，蘇聯15個加盟國分家完成，但分完家產只是第一步，更大的問題是，這15個剛獨立的國家，拿什么養活自己剛拿到手的軍隊軍工遺產？

蘇聯解體帶來的經濟崩潰是全方位的，俄羅斯實施了“休克療法”，物價一夜放開，通貨膨脹如脫韁野馬，許多軍工企業根本發不出工資。

在其他加盟共和國，情況只會更糟。

以烏克蘭為例，盡管分到了20個作戰師和大量先進裝備，但經濟幾近癱瘓，根本無力維持一支42萬人的常規部隊。

到90年代中期，烏克蘭不得不大幅裁軍。

白俄羅斯同樣面臨“分得多養不起”的尷尬，在1992年10月簽署《歐洲常規武裝力量條約》后，不得不大量銷毀過剩的老舊裝備。

與此同時，獨聯體框架下的軍事整合也未能真正落地。

1992年5月，俄羅斯與哈薩克斯坦等國號召大家簽署“集體安全條約”，想著大家就算分家了，但好歹建立一個共同防御空間。

結果烏克蘭、摩爾多瓦和土庫曼斯坦拒絕參加，白俄羅斯和阿塞拜疆雖然后來加入，但五年后條約首個有效期屆滿時，格魯吉亞、阿塞拜疆和烏茲別克斯坦宣布退出。

俄羅斯期待中的防北約軍事聯盟，始終沒能形成。

而在這一坎坷前進的過程中，各加盟國終究是漸漸走出了蘇聯解體帶來的經濟陰影，將分得的軍事力量打磨成了最適合自己的樣子。

回過頭看這場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軍隊分家行動，一個讓人感慨的事實是，它沒有演變成大規模內戰或暴力沖突，各國基本上靠著一套先分人，再分裝備，最后打補丁的混合模式走了下來。

這套模式的成功因素其實就兩樣，一個是蘇聯時期各加盟共和國在制度上早已具備一定準國家功能，分起來有章可循，另一個是整個談判過程雖然吵得不可開交，但各方基本守住了不掀桌子的底線，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若蘇聯分家像南斯拉夫那樣，直接干架，后果不堪設想。

參考資料

獨聯體軍隊問題如何解決？

陳熙瑋 來源：《東歐中亞研究》1992年第2期 2009年10月20日

龐大的蘇軍是如何被瓜分的？

2019-01-25 13:46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政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