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放學的時候，陸司珩在校門口等我。
這是我們十幾年來的習慣——住對門，一起走。
一路上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走到小區樓下，他忽然停下來。
以后別在班里跟我頂嘴。
我什么時候跟你頂嘴了？
你一聲不吭就走了，這不叫頂嘴叫什么？
他語氣緩了一點：我是為你好。你以為我有閑工夫管別人？
他只想管你啊！好甜！
嘴硬心軟實錘了！
我看著那些字，忽然覺得很累。
陸司珩。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別在班里說我了？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我。
有什么事回家說不行嗎？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嗤了一聲：
我在班里說你兩句怎么了？我說的哪句不是事實？你數學109分，你讓我怎么夸你？
我不是讓你夸我——
那你要我怎樣？他打斷我，對你不聞不問？行啊，你要是想這樣，我以后不說了。
他說完就大步往前走，書包帶子在肩膀上晃來晃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彈幕炸了——
女主怎么這么能作！
學神都說了是為她好了，她還不領情！
陸司珩好可憐，熱臉貼冷屁股。
我在心里笑了一聲。
也對，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那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
陸司珩幫我改畫、幫我選理科、幫我規劃未來。
他做了這么多，我憑什么不滿意？
可我從來沒求他幫我。
七歲那年，我沒求他改我的畫。
十歲那年，我沒求他替我選興趣班。
十三歲分文理科的時候，我也沒求他幫我選理科。
雖然他原話是——你理綜又不差，學文浪費了，你那個腦子學文也是死記硬背，沒前途。
那時候我媽也在場，聽了這話連連點頭：亦舟說得對，晚檸你就聽他的。
我就這樣進了理科班。
其實我想學文。
我喜歡語文，喜歡寫東西，喜歡那種用文字把心里的想法一個字一個字拼出來的感覺。
可沒人問過我。
陸司珩沒問過，我媽沒問過，班主任也沒問過。
所有人都覺得陸司珩的決定就是最好的決定。
我拖著書包慢慢往家走，經過陸司珩家門口的時候，門開了。
他媽媽探出頭：晚檸，司珩嘴笨，但他對你是真心的，你多擔待他。
好。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司珩考了多少？
年級第一。
你多跟他學學。
我沒回答，回房間關上門。
那天晚上，我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上個月我偷偷投了一篇散文給市里的文學雜志，被錄用了。
編輯寫：文筆細膩，期待更多來稿。
我沒告訴任何人。
說了又能怎樣？
陸司珩會說寫這個有什么用，我媽會說先把學習搞好。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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