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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新聞記者 劉可欣 圖據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
四川48.6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從不缺少時間的重量。截至目前,四川已擁有不可移動文物6.5萬余處,居全國前列。而第十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的公布,再次為這份厚重的家底添上新章。
日前,四川省人民政府印發《關于公布第十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及部分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更名的通知》,核定公布了138處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名單,7處并入原已公布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名單,以及3處原已公布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更名名單。每一處遺址、每一件遺物,都是考古人用手鏟、毛刷和腳步丈量出來的“天書”。
好比皮洛遺址,將人類在川西高原活動的時間提早到20萬年前,譜寫出一曲壯麗的生存之歌,更是近年來四川舊石器時代考古成果的代表之一;好比蓮花壩遺址,用成都平原近6000年前人類活動遺跡,填補起新舊石器過渡的考古學缺環,為探索古蜀文明起源提供關鍵證據;又好比江口明末戰場遺址和白塔寺遺址,堪稱考古成果活化利用的范例,將文化遺產與公眾緊密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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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壩遺址出土細石器
即日起,封面新聞推出“蜀地‘保’藏”專欄,聚焦四川第十批省保背后的考古故事:聽考古人講述,如何用手鏟與頭腦,從泥土中拼出歷史的真相;如何在荒野與城市間,守護巴蜀大地的文化脊梁。
追遠:舊石器時代遺址占比四分之一
如果說歷史時期的考古工作揭示了中華文明的璀璨,那么舊石器時代考古工作則將我們的目光引向了更為深邃的時空,探尋“我們從哪兒來”的答案。20處古文化遺址中,共包含了5處舊石器時代遺址,占比達四分之一,這是近年來四川舊石器時代考古佳訊頻出的縮影。
四川東倚青藏高原,南接云貴高原北緣,多樣的地貌、迥異的氣候、懸殊的地勢落差與富集的資源,為古人類的生活營造了優良的條件,使其成為遠古族群遷徙、文化互動的“十字路口”。經過考古工作者的勘探調查,四川已發現的舊石器時代考古遺址點超過200處,覆蓋全省14個市州:我們正在慢慢“找回”那些久遠的人類記憶。
壇罐山、濛溪河、皮洛、紅巖洞……從“無人知曉”到“改變歷史”,是考古人在川西高原、在涪江流域、在21個市州的調查和發掘中,填補了南充、內江、甘孜州、阿壩州等多地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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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洛遺址
早在2019年,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就開始了在川西高原等地的區域性舊石器時代遺存的主動性考古調查;2022年,又在涪江流域實施舊石器時代遺存的專項調查。2023年11月,隨著第四次全國文物普查全面進入第二階段,四川省正式將舊石器時代遺存專項調查納入13項省級文物專項調查,由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統籌實施,涉及全省21個市州。在本次公布名單的舊石器時代遺址中,除壇罐山遺址,其他舊石器遺址均是開展舊石器時代遺存專項調查的成果之一。
探路:接住古蜀道上的千年回響
“考古中國”蜀道考古項目成果同樣被納入本次省保名單。蜀道考古工作的推進,讓我們得以看到這條古道的“生命力”:它是國家治理、軍事防御與文化交融的生動見證。名單中的西壩遺址與北雄關遺址——一處城址,一處軍事關隘,正是這條古道上諸多見證中具有代表性的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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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壩遺址出土地磚
早在2015年的發掘工作中,出土了高等級建筑才會使用的龍紋地磚,已經預示了西壩遺址的重要性。在被納入蜀道考古項目后,西壩遺址的價值進一步被揭示,這里正是四川西漢時期廣漢郡的郡治所在地,是地方重要的政治、經濟、軍事中心。除此之外,還有商周的墓葬和唐宋的遺跡。西壩遺址坐落于四川盆地北緣的山地與平原過渡地帶,金牛道自七曲山蜿蜒而下,途徑此處后徑直通向成都平原。特殊的地理位置,讓西壩遺址成為蜀道上“城路相依”的生動縮影,也成為巴蜀文化正式并入中華文明的見證。
北雄關遺址,地處青川摩天嶺一線,是川西北多民族聚居地的交界地帶。在近幾年的蜀道考古工作中,考古工作者對金牛道、米倉道、荔枝道、陰平道的主線與復線進行了全面調查。北雄關遺址就位于陰平道主線附近,是一處明代的軍事關隘遺址。數百年來,它靜靜佇立在此,拼湊出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歷史的一角。
提檔升級:對遺址價值的再發現
從市保到省保,不是簡單的名號變更。“提檔升級”,是對遺址價值的一場“再發現”與“再評估”:是考古工作,讓我們對古文化遺址的認識從局部走向全局,從表象走向內涵。
《華陽國志》記載:“巴子時雖都江州,或治墊江,或治平都,后治閬中。其先王陵墓多在枳。”但巴人究竟遷都于何處?一直是未解之謎。對閬中彭城壩遺址的發掘,讓這一謎題有了些許線索。如今,這處市保單位升級為省保單位,重要性“提檔升級”。榕山城遺址,原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自2022年起,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牽頭對全省的宋元山城遺址開展系統性的考古調查。武勝城遺址、三龜九頂城遺址,同樣是在這次考古工作中被重新認識,得以加入省保行列。
這些成果,離不開川渝考古的“牽手”。2020年7月,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重慶市文化遺產研究院、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方簽署戰略合作協議,明確提出“助力兩地宋元(蒙)山城防御體系突出普遍價值研究,共同推動山城遺址群考古工作”。巴山蜀水的千年情結,正在新時代考古人的手中延續。
擴大內涵:讓文物“開口說話”的能力升級
原本,人們只知道眉州古城墻。2023年至2024年,在配合城市更新項目開展的“考古前置”工作中,考古人發現了眉州城遺址——這是一處典型的古今疊壓型遺址,唐宋以后眉州城的格局與歷史,都被封存其中。同樣位于眉山的白塔寺遺址,則走出了一條“從塔到寺再到公園”的活化路徑,范圍的擴大,內涵的增加,讓千年古塔與人間煙火同框共生。這些點點滴滴的考古成果,都成為了眉山獲批國家歷史文化名城的重要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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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寺遺址出土石碑
登云古城遺址、蓮花壩遺址、讓勒瑪遺址、竹瓦街遺址、皈家堡遺址……它們或在田野,或在深山,或在鬧市。每一處進入省保單位的遺址背后,都有一群默默無聞的考古工作者。
勘探、發掘、闡釋、活化利用……因為有考古人的工作,20處古文化遺址才能進一步豐富蜀地的文明軸線,系統性拓展四川盆地人類活動的時空框架,實證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鮮明特質。在他們的工作中,巴蜀大地的歷史得以更加清晰、連貫、立體。
這些遺址遺跡如何被發現,考古人又是如何揭示它們的價值、推動它們進入省保名單?蜀地“保”藏專欄帶你走近那些手鏟之下的發現、泥土之中的追問,以及一份名單背后長久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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