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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識局智庫研究組
2026年6月的中國樓市,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結構性變革。
過去半個月里,超過70座城市同步發布了國資存量商品房收儲實施細則,各地城投公司和安居集團化身市場大買家,帶著專項收儲資金集中進場。
從北上廣深到武漢、合肥、鄭州,再到泰安、瀘州、滄州等地,房源申報通道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面開放,地方國企的收儲公告密集掛出,大有“各地排隊開閘”之勢。
短短半個月內,全國意向登記房源突破12萬套,已有超過1.8萬套房源完成了簽約過戶。
01“國家隊”為何選擇此時全線出擊?
如果把時間軸拉長來看,這盤棋其實早有布局。
早在2024年5月,國務院政策例行吹風會上就明確釋放了信號——央行創設3000億元保障性住房專項再貸款,年利率僅為1.75%,貸款期限1年、可展期4次,最長使用周期可達5年。
這筆資金的獨特之處在于它的撬動效應:按照60%的資金支持比例計算,3000億基礎額度可撬動近5000億銀行配套信貸,整體資金池接近萬億規模。
換言之,這是一條專門為地方國資收儲存量房而鋪設的資金管道。
但光有錢還不夠,制度配套同樣關鍵。
2026年全國兩會政府工作報告首次將“鼓勵地方收購存量商品房用作保障性住房”寫入官方文件,存量房收儲由此從少數城市的試點探索升級為全國性戰略任務。
此后,4月的中央政治局會議定調穩樓市、盤活存量資產,5月的《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落地實施,財政部同步放開地方專項債使用范圍,住建部統籌全國落地標準。
央行出錢、財政托底、地方落地,一條完整的政策閉環至此成型。
于是,6月成為各地集中兌現政策窗口期的關鍵節點,70多座城市幾乎同時啟動房源征集和評估簽約,形成了一股全國性的收房浪潮。
02收的是什么樣的房子?
很多人以為“國家隊掃樓”意味著所有房子都能搭上這班順風車,但實際情況遠比想象的復雜。
從各地公布的實施細則來看,收儲標的有著一套相當清晰的篩選標準。
全國通用的收儲門檻大致是:產權清晰無糾紛、無抵押查封、建成年代較早、單套建筑面積120平方米以內。
其中,主城區70平方米以下的小戶型是各地爭搶的核心標的,二三線城市則酌情放寬至90平方米。
上海將收儲范圍從最初的浦東、徐匯、靜安試點擴容至黃浦、長寧、虹口等五大主城區,單日業主咨詢量即破百。
廣州劃定環城高速以內老城片區為核心收儲區,越秀、荔灣的老式單位公房優先入庫,南沙區則單獨劃撥30億元專項收儲資金。
二三線城市的落地節奏同樣密集。長春累計收儲存量房源6837套,合肥完成5733套存量商品房收購,長沙落地首批436套收儲房源改造保障房,落地城市還在持續擴容。
泰安、瀘州、鹽城等三四線城市則聚焦老城零散存量住宅,依托本地城投開展常態化房源征集。
而那些遠郊的大戶型房產、高溢價的豪宅、房齡過舊且無改造價值的房源、存在產權糾紛的房子,基本不在收儲清單之內。
說白了,這是一場精準的結構性托底,而非大水漫灌式的全盤兜底。
03定價規則:市場化博弈,而非官方兜底
收房必然涉及定價,而這恰恰是此輪收儲中最容易被誤讀的環節。
很多人或許以為“國家隊進場”意味著政府會高價收購來托市,但實際上各地統一執行的定價機制相當審慎:兩家第三方評估機構獨立進行市場化評估,收購價錨定小區近半年真實二手房成交均價,最終收購價格多數落在市場價的6至8折區間。
在部分庫存偏高、去化緩慢的縣城片區,折扣甚至低至5折。
這背后有一套合理的邏輯。從各地政府的角度來看,收購房源之后要進行改造,再以低于市場租金的價格作為保障性租賃住房或人才公寓對外出租,如果收購成本過高,后期運營將面臨虧損壓力。
因此在成本端就必須嚴格控制,收購價不能脫離同地段保障房的重置成本框架,也就是土地劃撥價加上建安成本,上浮不超過5%。
不過,即便折扣幅度不小,但國資收購還有另一層優勢——全款結算,審核完成后房款打入業主監管賬戶,最快7個工作日到賬。
這對于許多卡在“舊房賣不掉、新房買不了”循環里的置換家庭來說,比傳統二手房交易中的頻繁砍價、拖延支付要痛快得多。
04對普通業主、開發商和樓市意味著什么?
這場聲勢浩大的收儲行動,正在從三個維度重塑市場格局。
最直接的受益群體,是手握主城區剛需小戶型的業主。過去兩三年里,二手房市場深陷流動性困局,主城區老房子成交周期普遍被拉長到8至12個月,大量改善型家庭卡在舊房無法出手這個環節上。
國家隊進場相當于為這些存量二手房增設了一個官方買家,打破了“越降價越沒人買”的惡性循環。
已經在杭州、上海、廣州等地真實上演的場景是:有業主掛了大半年的老房子,在安居集團發布征集公告后提交信息,不到兩周就完成了簽約和放款,隨后用這筆錢搭配當下的低首付和稅費減免政策,順利入手一套改善新房。
對開發商而言,收購滯銷現房能夠帶來一次性的現金流回籠,幫助緩解工程款支付壓力和債務風險。只是收購范圍主要集中在已建成但長期賣不動的現房項目,定價同樣遵循第三方評估機制,并不會出現高價接盤的情況。
而從更宏觀的視角來看,這場收儲行動的意義遠不止于“救市”。
收購上來的房源有兩個明確的去向:房企滯銷現房經過簡易修繕后作為配售型保障房,定向面向低收入剛需家庭低價配售;個人名下的老舊二手房則統一改造為保障性租賃住房和人才公寓,面向新市民、應屆畢業生和外來務工人員出租,租金定價控制在同地段商品房租金的70%左右。
這樣一來,去庫存與補保障兩件事被合二為一,而收購加改造的成本遠比新建保障房要低,落地速度也更快。
05地方政府會成為“終極接盤俠”嗎?
國家隊近期密集“掃樓”并非地方政府一哄而上的自發行為,而是一場經過兩年多醞釀、最終在2026年6月集中兌現的國家級制度安排。
但一個有些尖銳的問題是,地方國資大規模收儲,究竟是樓市的長效調節機制,還是地方政府在被動充當“接盤俠”?
客觀來看,兩種邏輯在現實中是并存的。
從積極的一面看,收儲的確打通了一條“盤活存量—補充保障—穩定預期”的鏈條。
根據證券時報的報道,部分城市推出的“收舊換新”試點已經形成了舊房收購、資金定向、新房去化的閉環,業主出售舊房的款項由銀行專戶托管、定向用于購房,既解決了二手房賣不掉的難題,又為新房市場注入了購買力。
但挑戰同樣不容忽視。收購房源改造為保障房后,租金收入能否覆蓋運營成本,在長期內能否償還專項債本息,這些都是地方政府必須面對的現實問題。一旦租金回報率不及預期,收儲帶來的不是資產盤活而是新的財政負擔。
這也是為什么各地在收購定價上普遍趨于審慎,折扣幅度大的一個深層原因——如果收購成本太高,后續運營根本撐不起來。
從國際經驗來看,政府主導的收儲要想成功,定價和介入時機是兩個決定性因素。
西班牙政府2012年成立壞賬銀行Sareb收儲救市時,收購價相對賬面價值打了大約五折,但基本與當時的市場價格持平,以此幫助市場建立價格基準,并為后續經濟復蘇奠定了基礎。
愛爾蘭的NAMA收購折扣率大約在57%,同樣取得了穩定市場的效果。
兩條經驗指向同一個結論:政府收儲的目標不是托高價格,而是在市場失靈時穩住底價、恢復流通。
從這個意義上說,地方政府正在逐步從一個“賣地者”的角色,向“住房持有者和運營者”的角色轉變。
這一步跨出去之后,地方政府肩上的擔子顯然更重了——既要算好收儲的成本賬,也要算好保障房的運營賬。但如果不跨這一步,樓市流動性的僵局和地方財政對土地出讓收入的高度依賴,都很難打破。
或許這正是“新變局”最核心的含義:房地產市場的運行邏輯,正在從過去二十年的“增量開發、土地財政”模式,轉向“存量盤活、保障并行”的新軌道。
而這場從2026年6月加速啟動的收儲行動,只是這條漫長轉型之路的開端。
接下來的關鍵,不是看收了多少套房,而是要看這些資產能否真正實現良性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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