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窗邊站了十分鐘,最終還是下了樓。
路燈把林嘉逸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嘴角彎起來。
那個笑容我太熟悉了,篤定的、了然的、仿佛全世界都在他掌控之中的笑。
可在路燈下,我第一次看清了他臉上的傷。
他的嘴角和顴骨都泛著青紫,再路燈的照射下有幾分滲人。
眼角還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口子,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又被打了。
我盯著他臉上的傷,心口上像是被一根細微的刺扎了進去。
不是很疼,可無法忽略。
我抿了抿唇,開口:你應該報警,而不是來找我。
林嘉逸笑了,那種笑不帶任何溫度:報警?那是我爸。他進去了誰養我?
我張了張嘴,忽然說不出話。
這時,林嘉逸忽然歪頭看我。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像在研究什么。
然后他開口問:沈靜宜,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隨口一說。
我的心卻忽然猛地一跳。
可我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冷著臉回答他:自戀也是病。
林嘉逸不僅不生氣,反而又往前走近一步:那你為什么下樓?
為什么一次次偷看我?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走半步。
等到最后一個字落下,他已經站在我面前不到半臂的距離,低頭看著我。
我答不上來,呼吸都亂了幾分。
見我始終沉默,林嘉逸忽然又開口了。
他說:沈靜宜,我查過你。
你爸的檔案,你媽的病歷,你家的存款。我全都知道。
我猛地抬頭看向他。
這一瞬間,我渾身發冷:你變態!
我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
林嘉逸笑了,笑得很好看,卻也讓人覺得危險:對,我變態。所以你最好別惹我。
他退后半步,把手插回褲袋里,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我要你跟我在一起,不是因為喜歡你,是因為——
他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露出了底下的東西。
那個表情太復雜了,是我看不懂的神情。
他又繼續說:這個世上,只有你和我是一類人。我們都在地獄里。誰也別想拋下誰。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擊中。
一時間,我心亂如麻。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應他,只能轉身就跑。
剛跑出兩步,身后就傳來了林嘉逸的聲音。
他說:沈靜宜,你跑不掉的。
我攥緊了手,腳步一刻不停。
我不是在逃離他,我是在逃離我自己。
因為他有一點說得對,我是身處地獄的人。
所以我輸不起。
我不能因為自己對他的那點喜歡,就縱容自己陷入泥沼里。
之后的日子,我開始躲著林嘉逸。
我換了條路去上學,那條路比原來的遠二十分鐘。
可我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站在路口猶豫。
往左,是遠路,碰不到他。
往右,是近路,會經過他每天買咖啡的那家店。
我選了左邊。
但每次走過那個路口的時候,我的腳步都會慢下來。
我會往右邊看一眼,只是看一眼。
我把這叫做順路。
他發消息我不回,他打電話我不接。
我以為只要躲得夠遠,就能把心里那點見不得光的東西壓下去。
直到這天,我媽媽發病了。
凌晨四點,我被她痛苦的喘息聲驚醒。
送到醫院時她的血氧掉到八十,我看著她被推進搶救室。
我在搶救室門口站了三個小時。
早上八點,醫生推門出來,說我媽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需要住院觀察,要先交一萬住院費。
一萬。
我把所有的錢都湊到一次,連硬幣都算上了,才六百三十塊四毛。
我疲憊地打開林嘉逸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消息是他三天前發的:躲我?
那時候我對他避之不及。
可現在,我沒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我撥通林嘉逸的電話,約他在學校后面的巷子見,他很爽快地答應了。
再次站在他面前,我已經放下了尊嚴和驕傲。
我聽見自己聲音很輕地問:和你談戀愛有多少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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