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杭 侃
山西大同市云岡石窟。 杭 侃供圖
2025年，云岡石窟參觀人次達到528萬。云岡石窟為何有如此熱度？根本上離不開它的魅力。“真容巨壯”的壯美，“窮諸巧麗”的優美，給游客帶來獨特的游覽體驗。近年來，年輕的游客發掘了云岡石窟的“網紅機位”，拍出了許多有趣唯美的照片，取得了很好的傳播效果。他們發現并喜愛云岡石窟的美，讓云岡的美融入了生活。
除了網紅機位“打卡出片”，云岡石窟還能怎么看？
我們可以在歷史情境中看云岡。
云岡石窟的美與其開鑿背景、時代特征緊密相連。云岡石窟是當時平城(今山西大同)最大的國家工程。這一性質奠定了云岡石窟“壯美”的基調，并集中體現在云岡石窟第一期開鑿的“曇曜五窟”(16至20號窟)中。這組洞窟是為北魏5位皇帝開鑿的“大像窟”，主佛形體高大，巍然屹立，氣勢雄渾。北魏王朝的蓬勃與威嚴，在巖石之上永久定格。
從第二期起，云岡石窟的風格發生了顯著變化。自北魏孝文帝起，佛像身著“褒衣博帶”式佛衣，氣質從雄渾樸厚逐漸融入典雅含蓄。這一變化不僅是形式的轉換，更反映了佛教藝術與中原士人審美觀念的深度交融。了解這段歷史，能幫助我們更清晰地讀懂石窟藝術背后的文化變遷。
我們可以從宏觀、中觀、微觀3個層次觀察和欣賞云岡。
宏觀上，觀察云岡石窟的自然環境與選址特點。云岡石窟沿河流開鑿，崖前的十里河古稱武州川，河流沿線的谷地是平城向西的一條交通干線，不僅可以連通平城與北魏舊都盛樂城(位于今內蒙古和林格爾縣)，也是自大同盆地通往河套平原的一條捷徑。
中觀上，觀察石窟在崖面上的分布情況。第一期開鑿的“曇曜五窟”位于窟群的西部，占據了崖面條件最好的區段，因此得以連續開鑿5座高達10余米的大型窟；第二期的1至13號窟開鑿于窟群中部和東部，山體條件亦普遍較好；第三期的中小型石窟則往往只能利用小規模的自然斷崖開鑿。
微觀上，欣賞每個石窟的窟室結構和造像藝術。云岡石窟的結構設計和造像題材相輔相成。曇曜五窟為北魏的5位皇帝營造，需從窟外遙望、通過巨大明窗瞻仰佛像面容；而雙窟組合7、8窟需要進入窟內觀看四壁龕像，兩窟龕像題材相互呼應，重視未來佛彌勒和二佛并坐題材，體現出孝文帝與馮太后二圣臨朝的政局；第6號窟需要在窟中繞中心塔柱而行，中心柱與四壁設置連環畫式的佛傳故事圖像，需繞行至少3周才可完整觀看佛陀從出生到成道的一生。除此之外，石窟雕刻中精美的仿木結構建筑、生動的伎樂形象等，都是值得品味的有趣細節。
我們還可以在動態演進的歷程中理解云岡。
文化遺產是在時間長河中與不同時代的人群互動、聯結的“生命體”。要想完整地理解云岡石窟的內涵，我們也需要具備這樣的眼光。
1500多年的自然演化，塑造著石窟的形態。風蝕、日曬、雨淋等自然力持續作用于崖體，緩慢改變著其外觀與結構。如今我們所見的第20號窟露天大佛，正是前壁坍塌后意外形成的景觀。人為的修繕與改造，在不同時期為石窟疊加了新的文化層次。唐代依據當時的審美，補鑿了第3號窟中的三尊大像；遼金時期，石窟作為宗教場所仍被使用，留下過修建寺院的痕跡；清代則進行了較大規模的保護性修繕，并在窟前增建戲臺，使之成為酬神演戲的民俗空間。
直至今天，作為世界文化遺產的云岡石窟，依然煥發著勃勃生機。通過系統性的保護研究及數字化項目，云岡石窟的歷史信息得以更長久存續。北京大學的師生團隊從石窟的飛天、力士中汲取靈感，創編出“云岡舞”。今年“五一”期間，《力士·覺醒》以機器人快閃形式在窟前呈現，10臺人形機器人復現了第9號窟童子的經典姿態，在科技與人文的交匯中展開對話。
云岡是可以反復閱讀、常讀常新的巨著，從不同的視角“打開”，總會有新的收獲。我和同事們也在繼續努力，系統性推進學術研究，引入前沿數字化及人工智能技術，開展分眾化研究與闡釋，力求讓這本“書”的可讀性越來越強。
希望云岡石窟不僅成為大家的目的地，更能成為一個啟迪思考、連接古今的文化現場。歡迎大家深度“打卡”云岡石窟，拍出精彩的照片，帶走深刻的記憶與持久的感動。
(作者為云岡研究院院長，本報記者阮可欣采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13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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