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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浙江宣傳）

近一個月，第六屆中國越劇藝術節(jié)好戲連臺，讓老戲迷們過足了癮。十二臺大戲輪番登場，關于劇目的討論一浪高過一浪。

更有意思的是，這波熱潮里冒出了大量新面孔。他們看劇時激動得連連叫好，散場后在劇院外期待和演員互動，社交平臺上“入坑”的帖子一篇接一篇。

為什么一個走過整整120年的劇種，在近幾年成了年輕人的“心頭好”？翻翻那些質樸的“入坑感言”，答案其實并不復雜。

第六屆中國越劇藝術節(jié)開幕式暨紀念越劇誕生120周年主題晚會現(xiàn)場 圖源：“紹興發(fā)布”微信公眾號

有人說：“越劇有一種純粹直觀的美。”

有網友入坑的第一句，就是《梁祝·十八相送》里的“書房門前一枝梅，樹上鳥兒對打對”。她覺得“單單聽到這句詞就覺得好美”。即使不懂戲、沒做功課，這一句詞入耳，心里還是像被什么東西撓了一下。

不少越劇觀眾都有這樣的體驗。越劇的美是撲面而來的，最直觀的是舞臺上演員的身段和表演——水袖的弧度，圓場的步法，一抬手一轉身，扮相的美、情緒的渲染讓人挪不開眼。還有那些戲服，水藍、竹青、月白、胭脂紅……一件衣服上的繡工都能讓人看上半天。舞美更是別出心裁，浙江小百花越劇團的《二泉映月》，舞臺空靈如水墨畫卷，以光影勾勒意境，一切景語皆為情語，留白藝術讓人回味無窮。

越劇的美還值得細品。唱詞里有江南的韻味，“青青荷葉清水塘，鴛鴦成對又成雙”，詞意、音韻、畫面感同時到位，讀來令人回味無窮。唱腔各有脾性，尹派的醇厚，徐派的激昂，傅派的俏麗，袁派的質樸，同一出《紅樓夢》，換一個人來唱，便是另一番韻味。

越劇不是那種能一眼看盡的美。越劇里最讓人回味的，往往是那些凄美的悲劇，那種碎了一地又千回百轉的凄美，讓人忍不住去琢磨戲中人的心思，琢磨著琢磨著就放不下了。祝英臺化蝶、林黛玉焚稿、祥林嫂問天，水袖翻飛之下，藏著回味悠長的獨特韻味。

文字之美、音律之美、服飾之美、色彩之美、情感之美……越劇帶給觀眾的美感是極致的。就像網友評價的那樣：“我覺得戲曲不必擔心年輕人不喜歡，美的好的東西一定會被喜歡，只是需要‘被看見’。”

浙江小百花越劇團的新編越劇《二泉映月》

圖源：“浙江小百花越劇院”微信公眾號

有人感嘆：“它的敘事革新令人驚嘆。”

越劇的美能第一眼吸引觀眾，但真正讓人反復上頭、琢磨的，是那些能跟當代人對話的故事。

越劇愛唱才子佳人，但它的才子佳人角色不是扁平的。“女小生”的特色，讓越劇的敘事有了自己的底色。小生是女子演的，于是舞臺上的“男子”天然帶著對女性的理解與共情。這樣的角色，可以是為官清正的讀書人，也可以是敢愛敢恨的少年郎。比如尹桂芳飾演的何文秀、徐玉蘭飾演的賈寶玉，以女性之身詮釋凝聚了理想色彩的男性氣概——溫潤、深情、堅貞。而旦角更是千姿百態(tài)，聰慧的、剛烈的、隱忍的、果決的。這種角色“反串”突破了傳統(tǒng)觀念里的性別局限，直抵人性共通的情感。

越劇一直在更新自己講故事的方式。《蘇東坡》把蘇軾的一生用越劇唱出來，“十年生死兩茫茫”響起時，臺下多少人悄悄紅了眼眶。新編戲《我的大觀園》，不再復述千紅一哭的敘事基調，而是以賈寶玉的視角重新觀察和思考大觀園的興衰榮辱，“等到雪融化，青春又芳華”，這句臺詞讓多少觀眾在劇場里為之動容。《祥林嫂》里那個被命運碾碎的女人在風雪中追問“魂靈究竟有沒有”，年輕觀眾跟著她一起看萬家燈火，一起體驗“卻無一盞燈光屬于她”的悲涼。

這種共情不需要門檻，越劇的故事里，講的永遠是人的情感、人的命運、人的掙扎。它一直在找新的方式，讓經典的故事和新一代人相逢。

越劇《蘇東坡》 圖源：“浙江小百花越劇院”微信公眾號

還有人說：“越劇也可以如此有趣。”

這句話，大概說出了很多人對越劇“路轉粉”時那一刻的驚喜。

一個偶然看了越劇《蘇東坡》的觀眾，回去后激動地寫下劇評，要“推薦給所有不看越劇的人”。讓她震撼的是舞臺上那些意想不到的形式，如融入群舞、非線性敘事等。傳統(tǒng)越劇迷可能會覺得“花里胡哨”，但對更多沒進過劇場的人來說，恰恰是這些形式，激發(fā)了他們往下看的興趣。

現(xiàn)代越劇巧妙的舞臺設計、精致的道具、沉浸式的音樂設計等等，讓很多第一次看戲的觀眾體驗感直接拉滿。

過去，很多人對越劇的印象或許是需要正襟危坐欣賞的傳統(tǒng)戲曲，但這些年，越劇一直在拉近與觀眾的距離。《新龍門客棧》里，劇場變成了客棧，演員在觀眾席間穿梭，觀演之間的邊界不復存在。《我的大觀園》用階梯式可移動舞臺、多媒體、燈光、融入現(xiàn)代元素的音樂等，讓不少網友直呼有意思。

當越劇放下身段卻不失品格，當創(chuàng)新尊重傳統(tǒng)也敢于突破，它證明了經典與青年之間本無鴻溝，需要的只是一座恰到好處的橋梁。

青春越劇《我的大觀園》 圖源：“浙江文旅政務”微信公眾號

形式在變，但越劇的內核從沒動搖過。

一位戲齡不到兩年的網友說，她最開始癡迷越劇的扮相，后來喜歡看唱詞，再后來沉迷于去劇院感受舞臺的那種現(xiàn)場感。在信息爆炸、一切求快的時代，越劇依然是少有的、能讓你慢下來細細品味的事物之一。

燈光暗下，在劇場里的幾個小時里，時間的流速變慢了。沒有手機消息的催促，你只是坐在黑暗里，專心致志地聽角色唱完一段心事，認認真真地看一段情感的流轉變化。沒有快進，沒有彈幕，只有你和舞臺之間最直接、最即時的交流。

今年，越劇120歲了，但它比任何時候都年輕。

有人說愛上越劇像是“血脈覺醒”，或許不止于此——那些千回百轉的故事，那些唱了一遍又一遍的悲歡離合，從來不只屬于某一個時代。

只要還有人在看在聽，它就永遠年輕！

本文播音：王維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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