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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5月,北京刑場。
李正光被法警押下車,抬頭看了看天。
“今兒天不錯。”
他問法警能不能給碗白酒。
一碗酒端來,他仰頭喝完,把碗輕輕擱在地上。
又彎腰往腳鐐里塞了一枚硬幣。
槍響之前他再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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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曾讓整個東北黑道聞風喪膽的臉,平靜得像去赴一場早該赴的約。
十年前,他站在喬四身側,是哈爾濱地下世界最鋒利的一把刀。
喬四倒下,東北黑幫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骨干接連落網。
唯獨李正光,人間蒸發。
公安部追逃名單上掛著他的名字,一掛就是十年。
沒人想到,他早已不在東北。
他去了北京,換了身份,開歌廳,交朋友,把身上的血腥味洗得干干凈凈。
直到1999年冬夜北京鬧市的槍聲,警方順著彈殼一路回溯,才在層層偽裝下,摸到這個消失了十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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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光和大多數混社會的都不一樣。
1961年生在哈爾濱,家里不算窮,小時候成績不錯,一路讀到大學。
大二那年,他和同學起沖突,把人打傷,被學校開除。
從那以后,他再沒進過任何課堂,社會成了他唯一的教育。
膽大、手狠、腦子快,在街頭混了幾年便打出名堂,被喬四一眼看中,收進核心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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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喬四團伙控制著哈爾濱大半個地下產業,沙場、運輸、夜總會,李正光就是那個負責“清障”的人。
他不是最能打的,但絕對是最冷靜的。
有一次跟另一派系老大“小飛”火并,兩邊幾十號人掄刀互砍。
他穿過人群走到小飛面前,抬手一槍打碎對方腳踝,然后蹲下去,用刀片割斷腳筋。
全場停手看著他。
他說:“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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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道上再沒人敢直呼其名,只叫他“第一殺手”。
喬四覆滅,李正光知道東北待不住了。
他消失了。
不是躲進深山,而是像一滴水溶進人海,改名換姓,切斷所有舊聯系。
他去了北京,用舊日積蓄開了家歌廳。
可他骨子里不是做正經生意的人。
歌廳半死不活,他窩在吧臺后喝悶酒,看著舞池里稀稀拉拉的客人,心里那股壓了多年的火一直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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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相浩就在這時出現——一個想混出頭的小弟,跟李正光一拍即合。
李正光幫他搭起新幫派骨架,自己躲在幕后,以歌廳為據點,把觸角伸進北京娛樂業。
1999年,商人金重德闖進他的視線。
金重德早年在外混不下去,來北京逆襲成功,手攥多家盈利餐飲場子。
李正光想吞掉這塊地盤,談判不成,便用了老辦法。
12月16日晚,金重德從賓館出來,剛走到車門前,兩人從暗處沖出,連開數槍。
槍聲未散,兇手已消失在胡同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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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起鬧市槍殺震動北京,專案組順著金重德關系網層層摸查,最終在一間不起眼的歌廳辦公室里,翻出了李正光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西裝革履,戴金絲眼鏡,與十年前哈爾濱那個剃著板寸、滿身戾氣的殺手,判若兩人。
審訊時,辦案民警問他知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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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13起案子,6條人命。
問他后悔嗎,他沒正面答,只說:“這條路走到頭,都是槍子兒等著。”
他女朋友來聽宣判,全程沒掉一滴淚,對著他豎大拇指、飛吻,像送一個英雄出征。
我總在想,大二那年,如果學校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那個路口有另一種選擇,他還會不會變成后來那個在歌廳辦公室里盤算下一次槍殺的人。
可生活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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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能考上大學的聰明少年,變成喬四手里最鋒利的刀,再變成北京歌廳里窩在吧臺喝悶酒的中年人。
每一步,都在自己的選擇里越陷越深。
他灌下那碗白酒時,大概是想把一輩子的對錯都灌進肚子里。
那顆硬幣,是他給自己預留的渡河錢——他信閻王殿要買路,但不信自己還能回頭。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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