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很久很久以前,豐都城里有一對苦命孤兒,哥哥叫李奎,弟弟叫李明。爹娘死得早,兄弟倆無依無靠,家貧如洗,從小就在街頭流浪,靠乞討過日子。
那時候窮啊,有時候一天只能討到半碗飯、半塊饃,兄弟倆從不爭搶,總是你分一半、我分一半,你讓我、我讓你,相依為命,比誰都親。
就這樣苦熬苦撐,一年又一年,兄弟倆終于長大成人,長成了壯實的小伙子。
有一天,哥哥李奎對弟弟說:“弟弟,我們現在長大成人了,總不能一輩子當叫花子、做伸手將軍嘛!得找個正事做,才對得起死去的爹媽。”
李明老實本分,點點頭:“哥,我聽你的。可我們除了一身力氣、一雙手,啥本錢都沒得,能做啥呢?”
李奎說:“有力氣就不怕!我們去碼頭下苦力、扛大包、打短工,總能掙口飯吃!”
從那以后,兄弟倆就在豐都碼頭賣苦力,日曬雨淋,扛貨拉纖,累死累活,一分一分地攢錢。日子雖苦,可兄弟倆齊心,倒也過得踏實。
天長日久,兩人還真攢下了一點碎銀子。
李奎又動了心思,對弟弟說:“老是下苦力不是長久之計,不如我們拿這點錢做小生意。”
李明問:“做啥生意?炒花生賣嗎?”
哥哥笑了:“炒花生能賺幾個錢?我聽說大寧河一帶鹽巴好賣,利潤高,我們去當鹽販子,挑鹽賣,肯定有搞頭!”
李明一向聽哥哥的話,當即答應。
兩人說干就干,本錢不多,就靠一雙腳、兩根扁擔,翻山越嶺挑鹽販賣,風餐露宿,吃苦受累。沒想到生意真的順,兩年下來,兄弟倆賺了一大包白花花的銀子!
一天夜晚,兩人住在巫山一家客棧里。李奎看著那包銀子,眼睛都看直了,心里打起了歪算盤:“我今年快二十七歲了,連個媳婦都娶不起。這點銀子兄弟平分,我到手沒多少;要是全歸我一個人,我就能買房置地、娶妻生子,一輩子享福!”
貪念一起,良心就黑了。他看著一旁睡得正香、毫無防備的弟弟,心里那點兄弟情分,早就被銀子吞得干干凈凈。
第二天,李奎裝出一副想家的樣子,對弟弟說:“弟啊,我們在外兩年多,也該回家了。清明節快到了,我們回豐都,去爹媽墳前燒點紙,盡點孝心。”
李明一聽,想起早死的爹娘,鼻子一酸,眼淚直流,當即答應:“哥,我聽你的,我們回家!”
兄弟倆收拾銀兩,乘船順江而返。一路無話,這天黃昏,船行到觀石灘。灘險浪大,船夫們都上岸拉纖去了,船上只剩下兄弟二人。
李奎一看:機會來了!左右無人,正是下手的好時候!他故意朝江邊一指,大聲喊:“弟弟!快來看!這觀石灘的浪頭好兇喲!”
李明不知是計,毫無防備,從船艙里走出來,趴在船邊,伸著脖子往江里看。
就在這一瞬間,李奎眼露兇光,趁弟弟不注意,猛地沖上去,雙手用力一推——“撲通!”親弟弟李明,被他狠狠推進了滔滔長江之中!江水湍急,轉眼就把人卷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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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奎假裝驚慌失措,等船夫回來,他哭天搶地,編造謊話:“我弟弟……他不小心失足落水了!我想拉都沒拉住啊!”
他當著眾人的面,假惺惺哭了一場,把所有銀子獨吞,裝成可憐人,回到了豐都。害死親弟、獨吞錢財,李奎用這筆黑心錢,在麻柳林開了一家面館,兼賣酒菜。他心狠手辣,做生意又摳又狠,十年下來,居然掙下一份家業,買了房、置了地,娶了老婆,還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在豐都城里,成了有頭有臉的小康人家。
他日子過得舒坦,早就把當年推弟弟下河的虧心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可他忘了,舉頭三尺有神明,欠債還錢,欠命償命。
一天晚上,李奎睡得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里有人對他說:“某年某月某日某時,你到觀石灘下面去。那里有一條從名山腳下流出來的陰河,陰河和長江交界處,有一條石板路,名叫陰司街。街的最末端,石板底下埋著一壇銀子。你以后缺錢,可以去取,但每次只能拿兩錠,多拿必遭禍!切記!切記!”
李奎一夢醒來,滿腦子都是銀子。他本就貪財,認定這是祖宗顯靈、發財的機會到了,哪里還記得“只拿兩錠”的警告。
到了那天黃昏,他偷偷摸摸來到觀石灘。天剛擦黑,果然看見灘下隱隱約約有一條石板小路,陰森森、冷颼颼,正是夢中所說的陰司街。他順著小路走到盡頭,掀開那塊大石板——底下真的埋著滿滿一壇銀子!銀光閃閃,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李奎大喜過望,早把夢中叮囑忘得干干凈凈,貪心大發:“只拿兩錠?太少了!我要多拿點!”
他想把壇子抱走,可壇子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他急了,干脆脫下褲子,扎緊褲腳,裝了滿滿一褲襠銀子,扛在背上,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跌跌撞撞跑回家。
剛進門坐下,喘著粗氣,迎面走進來一個年輕后生。李奎抬眼一看,當場嚇得魂飛魄散!這張臉,和弟弟李明一模一樣!
他心里咯噔一下:弟弟早就被我推到江里喂魚了,怎么可能還活著?一定是長相相似的過路人!他強裝鎮定,上前招呼:“公子貴姓?從哪里來?”那人淡淡一笑:“在下姓李。”李奎一聽“李”字,虛汗直冒,雙腿發軟。那人又說:“我從遠方而來,打擾掌柜了。”
李奎只好硬著頭皮陪他說話,兩人東拉西扯,越說越近乎,最后居然稱兄道弟。
臨走時,那人拱手道:“我家就住觀石灘陰司街,剛開了一家小酒館。明天晚上,我備下薄酒,請兄長務必光臨一敘!”說完,身影一晃,飄然而去。
李奎越想越怕:陰司街?那不是陰間的地方嗎?哪來的酒館?
可他又好奇,又心虛,第二天晚上,還是壯起膽子,去了陰司街。這一去,陰司街和昨晚完全不同,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熱鬧得像趕場。只是街上的人,大多蓬頭垢面、面色灰暗,走路輕飄飄,一看就不是活人。
路邊果然新開了一家酒館,昨晚那個姓李的后生,笑臉迎出來,把他請進店。堂上早已擺好酒菜。李奎剛坐下,那人就不停給他倒酒,自己卻推說身體不舒服,一口不喝。
李奎心慌,只顧埋頭喝酒,想借酒壯膽。
三杯酒下肚,只聽那后生冷冷開口:“老兄,當年獨吞銀子,害死親弟,如今發了大財,就不怕好景不長嗎?”
李奎嚇得渾身一抖,酒都醒了一半,不敢回話,只顧低頭喝酒,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人踢了他一腳,有人說:“這人怎么跑到陰間來了?”
緊接著,鑼鼓齊鳴,人聲喝道:“陰王駕到——!”
李奎勉強睜開眼一看——坐在高位上的陰王,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被他推入長江的親弟弟——李明!
李明一身威嚴,滿臉怒色,指著他厲聲喝道,“把這個謀財害命、狼心狗肺的惡賊,給我拖下去!重打二十皮鞭!”
兩旁小鬼一擁而上,拖起就走。皮鞭飛舞,一鞭一道血痕,打得他皮開肉綻,痛得他鬼哭狼嚎,拼命喊:“饒命!我錯了!我對不起弟弟!”
他一聲慘叫,猛然驚醒!眼前哪有什么酒館?哪有什么陰王?他正躺在陰司街最后一塊石板上,四面冷風颼颼,前面是滾滾江水,周圍一片荒涼沙灘。像是一場惡夢,又比惡夢真實百倍。
他渾身劇痛,連滾帶爬回到家,從此終日惶恐不安,吃不下、睡不著,像丟了魂一樣。
奇怪的事情跟著來了:他的面館生意,突然變得異常興隆。一到天黑,就有很多客人上門,人人都拿兩錠銀子吃面喝酒,出手大方得很。
可等他關門結賬,打開錢柜一看——哪里有什么銀子?全是一堆堆紙錢灰!天天如此,一連半個月。面館本錢徹底賠光,生意做不下去,只好關門歇業。
債主又紛紛上門逼債,李奎走投無路,只好把鋪子、房子全部賣掉,一貧如洗,又變回了窮光蛋。
走投無路之下,他又想起了陰司街底下那壇銀子。“反正銀子還在,我再去拿點,就能翻身!”
當天晚上,他又偷偷摸去觀石灘,來到陰司街尾,掀開那塊石板。壇子還在,好好的。
李奎喜出望外,伸手就要去抓銀子。突然——一股青黑色的濃煙從壇子里冒出來,刺鼻嗆人。
等煙散了,他低頭一看,當場嚇得魂飛魄散!
壇子里哪有什么銀子?只有大半壇渾濁的血水,水面上,浮著一顆人頭!
那顆人頭,雙眼圓睜,死死盯著他,正是他當年害死的親弟弟——李明!
“啊——!”
李奎嚇得大叫一聲,當場癱倒在地,氣絕身亡。
等他再醒來,已經變成了一塊冰冷、堅硬、歪歪斜斜的石板,永遠鋪在了陰司街的最末端,世世代代,被來往的陰魂踩踏,永世不得超生。
從那以后,豐都就流傳下一句話:人死后,都可以到陰司街趕場。陰司街上的每一塊石板,都是生前作惡多端的人變的。
直到今天,人們還說,觀石灘下那條陰司街,石板光滑、歪歪扭扭,而最末尾那一塊,又冷又硬,就是當年謀財害弟的李奎變的。
各位鄉親,這個故事講到這里,就完了。
它用最直白的話告訴我們:
兄弟情重,不能忘本;
錢財再好,不能黑心;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你害了別人,占了便宜,躲得過陽間的王法,躲不過陰間的公道,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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