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聞|藝術評論》獲悉,有房產中介近日發布了位于上海市陜西南路長樂村一處使用權房的出售信息——這棟老洋房還有另一個名字——“日月樓”,即近現代散文家、美術教育家、漫畫家、翻譯家豐子愷先生(1898年-1975年)晚年居住了21年的故居。
澎湃新聞記者6月15日上午跟隨房產中介到長樂村實地看房,相比2022年走訪的“日月樓”,這里已經面目全非,陽臺上那一隅“日月樓”的座椅、小小床,成為了一片白色。
據房產中介介紹,該故居目前售價860萬元,出售方并非豐子愷后人。澎湃新聞記者隨后聯系到豐子愷后人,對方表示,這一處房屋兩年多前已由豐家后人出售給如今的賣家。
“這處房子出售的是使用權,是豐家后人在2009年得悉原房主出售時由豐子愷之孫豐羽籌資買下的,房主的名字當時掛在豐一吟名下,并成為‘豐子愷研究會’的注冊地,2010年重新布展后以‘豐子愷舊居陳列室’的名義對外開放,極受歡迎。后來,由于鄰居阻撓參觀,這一舊居被迫于2014年關閉。”豐子愷外孫宋雪君在接受澎湃新聞電話采訪時說。
據他介紹,設在豐子愷舊居的展覽陳列室因鄰居阻撓后,雖經相關部門多年協調,但始終無法對外開放,最終,豐家后人無奈之下,遂選擇了于兩年多前將這一房屋出售,“所以這一房子目前的主人并非豐家后人,而是后來購買的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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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5日,房產中介在日月樓陽臺上拍攝窗外的風景
“日月樓”對于豐子愷的重要性,不亞于浙江桐鄉的“緣緣堂”。然而,與緣緣堂早已成為紀念場館不同,這座位于上海核心城區的故居,卻在過去十余年里長期關閉。如今再次掛牌出售。除了中介口中名人故居的稀缺性。目前屋內幾乎沒有一絲豐子愷的痕跡,只有租客留下的臨時家具。
“這一房子現在對外報價860萬元,房東并非豐子愷后人。近年來,房子為租客居住,租客不久前才搬出。”房產中介在舊居內對《澎湃新聞|藝術評論》說。
豐子愷在上海最重要的故居,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流轉歷程,又何以在2014年以后一直無法向公眾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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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子愷在長樂村弄口。“長樂村”三個字為豐子愷所書,他身后的尖頂樓房為“日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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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長樂村入口
一座名為“日月樓”的小樓
1954年秋天,豐子愷一家從福州路遷入長樂村。當時這里還叫“凡爾登花園”。
最先入住的是豐子愷幼女豐一吟和幼子豐新枚。后來回憶初見新居時的情景,豐一吟描述說“藍色的天,綠色的樹,紅色的瓦。”對于經歷過戰亂年代的人而言,這是一種久違的安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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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春節,豐子愷和“阿咪”在日月樓
豐子愷用八根小黃魚頂下這幢三層聯排住宅。真正讓這座房子獲得靈魂的,是二樓陽臺。那里有一扇西班牙式斜屋頂天窗。白天陽光傾瀉而下,夜晚月光靜靜灑落。豐子愷因此為新居取名“日月樓”,并請馬一浮題聯:“星河界里星河轉,日月樓中日月長。”
正是這個陽臺,陪伴了豐子愷生命的最后幾年。尤其是1970年病后出院,因喜歡安靜,便蝸居陽臺,這張小床原是午休所用。豐子愷在這張兩腿無法伸直的小床上,一睡就是五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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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樓二樓半個陽臺是豐子愷的坐臥之角(照片為家人拍攝于豐子愷離世之后)
豐子愷之孫豐羽曾回憶,自己幼年時身高剛好與祖父書桌齊平,經常站在旁邊看他作畫。
就在這樣一個狹小空間里,豐子愷完成了生命最后階段的大量工作。《護生畫集》第六集、《敝帚自珍》、數十篇《緣緣堂續筆》、多部日本文學譯作,以及大量書法作品,都誕生于這里。
2022年3月,澎湃新聞記者曾探訪“日月樓”,當時陽臺復原了當年的陳設。墻上貼著1975年日歷的復制件。但是豐子愷每天劃去一天,日期停留在7月29日,之后再也沒有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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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日月樓”二樓陽臺保留了豐子愷生活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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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這里只留下一片白墻
一個月后,他離開了日月樓,也離開了人世。
如果說緣緣堂記錄的是豐子愷的理想主義青年時代,那么日月樓見證的則是他晚年的堅韌與達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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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日月樓”中租戶樓下的痕跡
故居變遷
除了見證豐子愷最后的21年,日月樓也見證了時代巨變,經歷了漫長而復雜的變遷。1966年,一樓住進了新的居民“協助改造思想”。改革開放后,豐子愷家分得一套位于漕溪北路、萬體館附近的新房,日月樓的二樓和三樓交還政府。
雖然歷史脈絡、房屋產權清晰,但“日月樓”的生活僅成了豐子愷后人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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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豐子愷和孩子們在日月樓看畫冊
轉機出現在2009年,當時二、三層住戶準備出售房屋使用權。得知消息后,豐子愷之孫迅速籌資買下,并成為“豐子愷研究會”的注冊地。他的想法很簡單:把日月樓重新變成公眾能夠進入的文化空間。但可惜一樓的三戶人家價格未能談攏。
2010年至2014年間,日月樓免費開放。四年時間里,超過四萬人前來參觀。許多人專程從外地趕來,只為看看豐子愷最后創作的陽臺。
那是日月樓距離真正成為“豐子愷故居紀念館”最近的時候。然而,開放最終沒能持續下去。原因并非缺少觀眾。恰恰相反,是觀眾太多了。每天不斷上下的參觀者,讓老式木樓梯持續發出嘎吱聲響,為避免鄰居矛盾,只能暫停開放。
這一停,就是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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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子愷舊居”門口,晾曬著各種衣服等物
如果把目光轉向上海市衡復風貌區,會發現一個鮮明對比。位于武康路的巴金故居已成為成熟的公共文化空間。位于五原路的張樂平故居同樣面向公眾開放。
這些故居不僅保存建筑本體,也承擔展覽、教育、研究和公共活動功能。它們使得這座城市的建筑可閱讀,也是城市文化地圖上的重要地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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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居門口的看房公告
相比之下,豐子愷在上海居住時間最長、創作成果最豐富的故居,卻未能被保留為“豐子愷故居”,實屬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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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子愷先生與家人在上海日月樓前合影
“一個好消息是,在豐子愷先生的故鄉桐鄉已決定在桐鄉市石門鎮緣緣堂附近,按原貌復建日月樓。”豐子愷外孫宋雪君對澎湃新聞透露,豐子愷先生離開緣緣堂,過了17年,才搬入上海的“日月樓”。復原后的桐鄉日月樓將集中展出豐子愷先生相關藏品,包括先生著作書籍、生前老物件、豐氏家族書信、珍貴影像手稿等史料,“以后,參觀者到豐子愷先生的故鄉石門鎮瞻仰緣緣堂后,步行17秒,就能參觀日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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