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車輛價格，并不等同于安全標準的要求。
▲高鐵站點網約車候車區交通指引牌。圖/IC photo
文|柯錦雄
近日，有內蒙古赤峰市市民向新京報記者反映，他4月初以98000元購入一輛新能源汽車，計劃從事網約車營運。在已考取網約車駕駛員證，去辦網約車運輸證時，卻因為車輛購置價格低于12萬元被拒。
被拒也不是無法可依，看上去當地也是在依“法”辦事。根據赤峰市政府發布的《赤峰市中心城區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辦法》（赤政辦發〔2022〕73號）第十條規定，從事網約車經營的車輛應該符合以下條件：車輛購置價格不低于12萬元（不含車輛購置稅）；車輛軸距達到2600毫米及以上。
對車輛有價格要求的并非赤峰一家，記者檢索發現，在內蒙古，除赤峰市外，錫林郭勒盟、呼倫貝爾市、通遼市、呼和浩特均對網約車車輛價格作出要求。此外，石家莊、長春、濟南、昆明、蘭州等多個城市也對網約車車輛價格作出限制。
赤峰等地的地方性政策，上位法依據是交通運輸等多部門聯合發布的《網絡預約出租汽車經營服務管理暫行辦法》。該辦法第十二條指出，擬從事網約車經營的車輛，應當符合相關安全標準，其中，關于車輛的具體標準和營運要求，由相應的出租汽車行政主管部門，按照高品質服務、差異化經營的發展原則，結合本地實際情況確定。
然而，該條規定實際關注的是網約車車輛的安全問題，即便授權地方結合本地實際制定具體標準也應當圍繞安全標準展開。那么，車輛價格是不是影響安全的因素？
每輛汽車上市，都應符合基本的安全要求。可能有些高價汽車會在安全標準上有更高要求，但價格高低與安全好壞并沒有直接關系。車輛價格，并不等同于安全標準的要求。
既然如此，為何這么多地方都設置了價格要求？其原因，可能在于“高品質服務、差異化經營的發展原則”。一些地方出于對出租車行業利益的保護，將網約車定位為出租車的補充，提供更高品質服務，試圖用價格規定將出租車市場與網約車市場區分開來。
不過，不同價格不同服務的策略，本質上屬于企業的市場競爭邏輯。一些地方管理部門采用價格手段，提高網約車的準入門檻，這樣做，一方面，固然可以讓乘客有“好車”坐，帶來更好的乘車體驗，但另一方面，這樣做也會限制網約車的市場空間，屬于不合理的限制條件。
2024年8月1日起施行的《公平競爭審查條例》第八條要求，起草單位起草的政策措施不得設置不合理或者歧視性的準入、退出條件。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在2025年備案審查工作情況的報告中提到，對網約車設置價格準入門檻，屬于不合理限制性條件。
在《公平競爭審查條例》出臺之后，部分地方其實已經修改了一些不合理的限制條件，比如，烏蘭察布市2025年11月出臺了網約車經營服務管理實施細則的修訂版本，刪除“燃油車的購車計稅價格不低于當地主流巡游車均價的1.5倍”。
按照我國立法法精神，與上位法抵觸的規定無效，不得作為執法、司法的依據。制定機關應當依照法定程序修改或者撤銷。但是部分地方之間依舊在使用這些不合理的限制條款作為網約車的入門規則，屬于違法行政，應當糾正。
據報道，赤峰市交通運輸局已向赤峰市人大和市場監督管理局進行匯報和座談，“我們正在研究借鑒已經修訂城市的先進經驗，下一步將請示市政府，推動網約車管理規定修訂”。接下來，預見赤峰市網約車政策大概率會刪除或修改關于車價的限制條款。
但值得反思的是，如果沒有這一次輿情，當地是否會主動清理已經過時或者違反上位法精神的地方政策？在此次事情之前，當地還有沒有其他人因為車價問題被限制準入？
相關部門不能等到有人提出不同意見或出現輿情的時候，才想著修改不合理的政策，而應在地方政策制定之初就做合法性審查，在執行過程中要做動態審查，如果上位法有變動，要及時暫停執行違法條款，并及時修改相關政策規定。不只是赤峰市，其他相關地方也要及時跟進，清理不合時宜的“土政策”。
撰稿 / 柯錦雄（律師）
編輯 / 柯銳
校對 / 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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