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鐵西老城區這家星辰大眾舞廳，一到入夜時分，昏暗的射燈旋轉搖曳，斑駁光影將每個人的五官輪廓揉得朦朧模糊，剛好遮掩住眾人眼底的算計與落寞。往來客群絡繹不絕，舞池周邊靠墻、卡座邊沿零散站著數十名陪舞女性，年歲、樣貌、穿搭、心境各不相同，構成了這片交易場里最鮮活的眾生相。
靠舞池內側站著的，是三十五六歲的主力陪舞人群。36歲的林薇便是其中一員，她燙著蓬松的大波浪卷發，身著黑色修身吊帶開叉連衣裙，薄粉底襯得面色白皙，唇上抹著鮮亮口紅，身姿窈窕，舉手投足深諳待客分寸，是場內最受中年男士青睞的類型；和她并排而立的39歲張娟，身材豐腴，穿著碎花雪紡短裙，性子活絡，擅長主動搭話，總能快速和陌生客人拉近關系。
場地角落扎堆的是四十七八歲的中年大姐，大多是為補貼家用才來伴舞謀生。47歲的王桂芬穿著棉質短袖和彈力半身裙，妝容清淡，不會刻意招攬客人，只等候熟客邀約，跳舞本分守規矩，不搞多余套路；還有年過半百的52歲李嬸，臉上皺紋清晰可見，衣著樸素簡單，大多接待性子溫和的老年舞客，只求安穩賺取零碎小費，不奢求高額消費。
還有幾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打扮新潮，短款上衣搭配緊身長褲，心思通透現實，一眼就能分辨出手大方的客人和節儉的普通人，從不會為幾句甜言蜜語亂了心神，始終把交易界限劃分得清清楚楚。
四十多歲的生意人周建國，平日里工作壓力巨大，每晚總愛來這家舞廳消磨時間。音樂轟然響起，旋轉燈光讓人面容變得模糊，他雙手揣在休閑褲口袋里，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在舞池四周來回掃視，仔細挑選今晚想要結伴跳舞的對象。
幾番打量，他一眼相中了身姿亮眼的林薇。周建國緩步走到她身前，沒有多余寒暄，直接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紙幣遞了過去。林薇的手指十分麻利，如同裝了彈簧一般輕輕一捻，鈔票瞬間就收進了隨身的小包里，方才還平淡的臉龐立刻綻開明媚的笑容，光彩甚至比頭頂旋轉的反光燈球還要晃眼。
周建國花錢買下的，是接下來數個小時里林薇刻意奉上的殷勤追捧、滿眼崇拜，還有一遍遍柔聲夸贊的那句：“哥，你舞步太舒展了，跳得真好。”
而林薇售賣的，就是滿臉溫婉笑意，踩著鼓點配合對方擺動身體，把自己的陪伴當成暫時租借出去的物件，用短暫的迎合換取糊口收入。
幾曲跳罷，周建國興致高漲，帶著林薇移步側邊小包廂。幾瓶啤酒下肚，酒精慢慢上頭，包廂里的空氣混雜著酒水氣息和女人身上廉價香水的味道，悶得人微微發昏。周建國舌頭開始打卷，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年輕時候闖蕩生意的風光往事，手掌重重敲打桌面，語氣帶著幾分炫耀。
林薇十分懂事，單手托著腮幫，睜大眼睛裝作聽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好似在聆聽傳奇天書，時不時起身給他續滿酒杯，恰到好處地附和幾句夸贊，滿足對方的虛榮心。
隔壁卡座里，五十歲的務工老吳摟著47歲王桂芬的腰肢，腦袋貼在對方頸窩處，不知道是貪戀發絲間淡淡的香氣，還是壓低聲音和她商量下半場包時跳舞的價格，兩個人低聲交談，神情默契，都是心照不宣的模樣。
整個舞廳之內，沒有人刻意輕視誰、鄙夷誰。
像周建國、老吳這樣掏錢的男人，花費一筆小錢，買到被人追捧、被人需要的短暫帝王式錯覺，排解獨居生活的孤單和日常工作的煩悶；
林薇、王桂芬這些陪舞女性，放下身段笑臉相迎，靠著陪伴跳舞賺取實實在在的現金，用來支付房租、贍養家人，維持日常溫飽。
說到底，這片昏暗舞廳里發生的一切，就是一場雙方心知肚明的默契合謀。
男士用金錢，買斷一段“有人依賴自己”的虛幻溫存；女性用一場精心配合的表演，換取能夠落地生活、解決柴米油鹽的現實酬勞。光影交錯之間，沒有純粹的情愛，只有成年人各取所需的市井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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