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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上海國際電影節,打開購票軟件,腦海中突然飄過一個問題:電影是怎樣進入我們80后的生活的?
上電影院在上世紀90年代初是件頗為奢侈的事,電影頻道才是我們小鎮孩童的啟蒙老師。當然,這種觀影是不能選擇的,電視里放什么,我們就看什么。在和父母打游擊的過程中,我偷摸著看完了《旋風小子》《碧血劍》《紅河谷》《紅色戀人》……許多還看了不止一遍。印象深刻的是《旋風小子》,少年四毛(十九歲的林志穎飾演)風華正茂,為情所苦,在少林寺勤練功夫,終于練成用筷子盲夾蒼蠅的神技。此類細節在抖音三分鐘看完一部電影時肯定會被省略,卻構成一部影片的可愛之處。
到了1997年,《泰坦尼克號》的觀影可謂萬人空巷。我們小學生也浩浩蕩蕩進了電影院,為這段凄美的絕戀肝腸寸斷,看完后意猶未盡,幾個表姐妹用零花錢租了碟片回家重溫。二次觀影才發現,電影有配音版和原聲版之分。電影院用的是配音版,露絲配音的聲線溫婉柔美,而飾演者溫斯萊特的原音卻更富變化。當她在大水漫灌的三等艙狂奔、扯著嗓子呼喚愛人時,聲音焦灼、洪亮,甚至破音,讓我迷惑又震撼,無形中拓展了我的審美認知——女性可以優雅,也可以掙扎;可以苗條,也可以健碩。
后來,因為在北京廣播學院(2004年更名為中國傳媒大學)戲劇影視文學系就讀,觀影成為我大學生活的日常。
當時我也有苦惱——比起同學們,我不夠文藝,審美也俗氣。同學們的閱片量十分驚人,對各種流派更是如數家珍,《野草莓》《八部半》《去年在馬里昂巴德》……這些如雷貫耳的影片,只能讓我眼皮打架。轉機是一次晚課。全班觀看伊朗導演阿巴斯的《橄欖樹下的情人》,男主角嘮嘮叨叨,不斷搭訕女主角,我實在犯困,忍不住睡去,等到醒來,第二排的我竟變成了最后一排,同學們早就在黑暗中溜走。更神奇的是,男主角依然在奮力搭訕,劇情還能連上。燈亮起,映出老師那張恨鐵不成鋼的臉。通過那次課堂,我獲得了安慰:睡著比逃課好,看一點兒總比沒看強,或許那些故作高深的同學并沒有比我高明多少?
多年后,我看了《小鞋子》,又看了《一次別離》,從故事講述而言,它們對觀眾都更為友好。我也姍姍來遲地體會到了伊朗電影那種在苦難的沙礫上奮力開出一朵花的精神力量。
于80后,人生已至中年。我已鮮少看愛情片,卻意外喜歡上杜琪峰的《槍火》三部曲。年輕時,我對一堆男人互相砍殺、血肉模糊的劇情敬而遠之,最近看完《復仇》卻很感慨——當你的委托人都失去了對仇恨的記憶,你們還會幫他報仇嗎?沒有爽文模式,沒有高大人物。一諾千金,以身相報,是這群底層殺手的最終選擇。金古梁大師逐一遠去,很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江湖了。
原來,看電影和找對象差不多,不早不晚的邂逅,互相對眼的奔赴,才算一段良緣。太早,不能懂得,太晚,又覺惘然。
電影之于80后,是童年,是少年,是青年……更是流年。橙黃橘綠,又是一年好景,不如且看且遇。
原標題:《十日談·光影背后的故事 楊之立:最是橙黃橘綠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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