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8年仲夏,太液池的荷花正盛。年近七旬的張廷璐在養心殿外遞上第三道辭疏,臉色因舟車勞頓而微顯倦色。乾隆皇帝看完折子,抬頭淡淡一句:“卿且安心養疴,他日再議。”金闕朱門依舊高懸,老臣只得再度謝恩而退。很多人不知道,這位懇求急流勇退的白發侍郎,正是張英第三子、張廷玉的親弟弟,也正是史書稱頌的“清慎第一”的張廷璐。
一、家世背景
張家祖籍安徽桐城,康熙初年就以“父子三進士、兄弟兩大學士”聞名。父親張英1681年起居紫禁城,康熙帝親賜居所;長兄張廷瓚曾陪同帝王三征噶爾丹;二兄張廷玉雍正、乾隆兩朝皆列中樞,盛名貫朝野。相比長兄的早逝、二兄的顯達,生于1679年的張廷璐顯得低調而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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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年成名
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京城春闈揭榜,他以一甲第二名高居榜眼。三年后散館御試復中第一,賜翰林院編修。康熙對這名年輕人頗為欣賞,命其擔任庶吉士師傅,教授新科進士。史料記載,康熙常在便殿閱卷后對近臣笑言:“此子立論醇正,可為后生楷模。”
三、雍正初年暗流
1723年秋,雍正即位未久,張廷璐被派往河南,出任學政。彼時河南布政使田文鏡推行“官紳一體當差,一體納糧”。鄉紳與生員反彈激烈,罷考風聲四起。為了保證秋闈不誤,張廷璐取消了幾名帶頭鬧事生員的資格。田文鏡隨即上疏彈劾,言辭尖刻:“張某沽名學政,包庇士子。”結果雍正二年(1724年)初,圣旨革除張廷璐學政,勒令回京聽候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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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壓在御案三日未下批,內閣心腹鄂爾泰私下對九門提督說:“皇上向重張家清譽,未必一棍子打死。”果然,雍正調閱河南卷宗后發現解除考生資格實屬權宜,旋即恢復張廷璐侍讀學士職,并命其兼授皇八子福惠。此番波折改寫了影視劇中“腰斬”的傳聞,也讓張廷璐更加謹慎。
四、再任學政
雍正十年(1732年),朝廷需要整肅江南學界,張廷璐奉命南下主掌江蘇學政。江南士林素來矜持,他卻以寬嚴并濟穩住局面:一方面減免繁瑣禮儀節費,一方面處罰舞弊者絕不手軟。時有士子私下議論:“寧遇暴風,莫逢張學臺。”然事畢仍對其廉正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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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乾隆朝上的進退
雍正十三年(1735年),新帝登基。張廷璐返京實授禮部侍郎,掌禮制、管貢舉。乾隆三年東巡熱河,特意留下他草擬祭文。惟張氏家族權勢過盛引人側目。督察左都御史劉統勛上疏:“桐城張、姚占半部縉紳。”朝野為之嘩然。張廷璐洞悉皇帝對“家族過重”的忌憚,自此再無升遷請求,凡事謹遵成法,杜絕家門請托。
六、告老與身后
乾隆六年(1741年),朝廷令其主考江西鄉試。返京后,風塵勞頓加劇舊疾,他多次請辭。1749年三月,乾隆終于允準歸鄉。兩年后,張廷璐在桐城故宅病逝,終年72歲。消息馳入京師,張廷玉嘆曰:“吾弟清名足慰先考在天之靈。”特設靈位于“五箐書屋”,淡然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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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子嗣余韻
長子張若震雍正元年舉人,歷任浙江天臺知縣、湖北巡撫,卒于任上;次子張若需乾隆二年進士,侍講學士,以詩文稱譽。張氏一門香火不絕,卻再未有人達到晉身中樞的高度,這或許正合張廷璐生前“以清慎自守”的遺愿。
他的墓表石刻至今存于桐城龍眠山,字跡低調卻遒勁,未見“宮保”“恩榮”之類尊號,只留下寥寥八字——“廉潔自持,慎終如始”。后人評論:“三朝舊臣,耿介無雙。”在官場波濤中能始終守住一方清明,這樣的品格,比任何戲劇化的生死更值得后世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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