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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六年正月,甘肅伊斯蘭教新教首領蘇四十三與韓二個率領千余名信眾,襲擊了老教聚居的村莊,雙方展開大規模械斗。老教掌教韓三十八當場身亡,其子赴蘭州總督衙門告狀,堅稱新教聚眾謀反、殺害良民。勒爾謹接報后,認定這只是尋常教派仇殺,便指派蘭州知府楊士璣牽頭查辦,又令河州副將新柱領兵先行趕赴循化彈壓,打算用武力威懾快速了結此事。
三月十八日,新柱率部抵達循化白莊,新教教眾提前探得了消息,便想出了試探官府態度的辦法。 他們裝扮成老教信徒,跪在道路兩旁迎接官軍,口中連聲致謝,稱頌官府為老教做主。新柱不知有詐,又急于立威,當眾便放出狠話:“本官奉總督之命前來查辦,定要為老教做主,將新教匪類盡數洗滅。”
當天夜里,蘇四十三便召集了一千多名新教教眾,趁夜突襲白莊衙署。隨行兵丁毫無防備,很快被擊潰,新柱與隨行都司劉漢時當場被殺。
首戰告捷后,蘇四十三沒有絲毫停頓。他帶著人馬連夜趕往下一站起臺堡,那里正是蘭州知府楊士璣的駐地。次日拂曉,起義軍攻破堡寨,將楊士璣、守備徐前彥登、土司韓成玉等一眾官吏全部處死。
一日之內,朝廷兩名大員命喪循化,事情的性質已經完全變了。蘇四十三清楚,殺官等同于謀反,再無回頭路可走,索性豎起大旗,正式舉事。
三月二十一日,蘇四十三率領兩千余人向河州城進發。隊伍沿途不斷有新教教眾加入,甚至還有不少漢民、藏民也投身其中,聲勢越來越大。
河州守軍兵力單薄,根本抵擋不住起義軍的攻勢,沒過多久城池便告破,署理知州周植自縊身亡,都司李琦、千總朱為奇等官員悉數被殺。
起義軍進城后,打開監獄釋放了所有在押犯人,又補充了糧草兵器,士氣大振。值得一提的是,此戰中新教二號首領韓二個不幸中炮身亡,這也給起義軍的指揮層帶來了不小的損失。
河州失守,勒爾謹判斷起義軍會沿洮河東進,攻打狄道、鞏昌,于是急調各鎮兵馬趕赴狄道布防,自己也親自坐鎮狄道指揮。可他完全誤判了蘇四十三的進軍方向——不是狄道,而是防守空虛的甘肅省城蘭州。
原來就在事變發生后,甘肅布政使王廷贊便盯上了新教的精神核心馬明心。此時馬明心正在安定縣關川隱居傳教,王廷贊當即密令安定知縣黃道熛,以商議事務為名,將馬明心及其子婿一并誘捕,連夜押解到蘭州監禁。
蘇四十三攻下河州后,得知教主被關押在蘭州的消息,當即改變行軍路線,決意攻打蘭州營救馬明心。他探聽到蘭州主力都被調往狄道,省城守備空虛,便率領三千人馬取道東鄉,沿小路直奔蘭州。
三月二十四日,起義軍抵達洮河岸邊,渡河的船只早已被官府下令銷毀。好在沿岸洪濟橋、唐家川一帶的新教教眾早有準備,他們扎起數十只羊皮筏子,在湍急的河面上往返擺渡,只用了一天時間,三千人馬便全部安全渡過洮河。隨后起義軍晝夜兼程,一天一夜急行軍三百多里,于三月二十五日突然出現在蘭州西關外。
蘭州城內守軍不足千人,面對突如其來的起義軍頓時亂作一團。外城很快被攻破,起義軍順勢奪取了黃河浮橋,控制了金城關,切斷了蘭州通往河西、西寧的援軍通道。
王廷贊一面組織兵丁、民壯死守內城,一面連發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同時飛檄狄道的勒爾謹回師救援。第二天,從各地趕來的清軍援兵陸續抵達蘭州城下,總兵力很快達到一萬余人。
三月二十七日,蘇四十三率軍從西關發起總攻,起義軍掘洞攻城、架梯登城,戰斗打得異常激烈,多次攻至城墻根下。攻城過程中,起義軍不斷向城上喊話,要求釋放馬明心,否則絕不退兵。王廷贊見內城防守壓力極大,便想出了緩兵之計。他命人將馬明心押上城頭,勒令其向城下教眾喊話勸降。
馬明心站在城頭,看著浴血奮戰的教眾,始終不肯說一句退讓的話,反而用撒拉語低聲囑咐了幾句,隨即摘下頭上的頭巾擲向城下。城下教眾見到教主,紛紛滾鞍下馬,跪地誦經,哭聲一片。
王廷贊在一旁看得心驚,他知道馬明心的號召力太強,留著他只會讓起義軍斗志更盛,甚至可能引發城內新教教眾內應。為絕后患,他當即下令將馬明心在城頭上處死。
教主遇害的消息很快傳遍起義軍陣營,所有人悲憤交加,攻城的攻勢反而愈發猛烈。可雙方兵力差距畢竟懸殊,起義軍連日苦戰傷亡慘重,能作戰的士兵僅剩兩千余人,再強攻內城已是不可能。蘇四十三審時度勢,下令全軍撤往蘭州城西南的龍尾山、華林山一帶,憑借山地地形據險防守。
華林山緊鄰蘭州城,山勢高聳,站在山頂可俯瞰全城,進可攻退可守。清軍雖人數眾多,但仰攻山地處處受制,幾次進攻都被起義軍打退,雙方陷入僵持。
消息傳到京城,乾隆震怒不已。他先是斥責勒爾謹調度失宜、養癰遺患,隨即又派戶部尚書和珅為欽差,率京師精銳火速趕赴甘肅督師,同時下令陜西、四川、新疆各路兵馬待命出征,戶部先撥一百八十萬兩白銀充作軍餉。
四月上旬,和珅抵達蘭州前線。他急于立功,不等后續部隊到齊,便下令固原總兵圖欽保率軍強攻華林山。起義軍憑借有利地形,用滾木礌石、火槍弓箭居高臨下反擊,清軍死傷慘重,總兵圖欽保也當場戰死,一戰下來折損九百余人。
敗報傳回京城,乾隆大為光火,當即下旨將和珅召回京城申斥,陜甘總督勒爾謹革職拿問,改派大學士阿桂為欽差大臣,統一指揮甘肅軍務,又赦免前云貴總督李侍堯,命其赴蘭州督辦糧餉。
四月二十一日,阿桂抵達蘭州。他吸取了和珅冒進的教訓,沒有急于發動進攻,而是先整頓軍紀、調整部署。他下令清軍沿西關外從黃河岸到山梁一線修建柵卡、挖掘壕溝,一步步壓縮起義軍的活動范圍,徹底切斷其下山襲擾的通道。起義軍見清軍步步緊逼,為集中兵力防守,主動放棄了龍尾山陣地,全部退入華林山,依托山上的寨壘、崖壁死守。
華林山地勢陡峭,只有幾條狹窄的小路可以上山,易守難攻。阿桂組織了幾次試探性進攻,都傷亡不小。他很快改變戰術,決定用圍困代替強攻。
閏五月,清軍完成了對華林山的全面封鎖。山上很快陷入了缺水缺糧的絕境,起義軍曾試圖在山上鑿井找水,可挖了數丈深仍不見水,又多次組織敢死隊下山搶水,都被守在水源旁的清軍打了回來。
六月十五日,天降大雨,山上的火藥、火繩全被雨水打濕,清軍的火炮、鳥槍都無法使用。起義軍抓住這唯一的機會,全員沖下山與清軍展開肉搏。清軍沒了火器優勢,根本擋不住拼死作戰的起義軍,陣腳大亂,一路敗退。
午后雨停天晴,清軍重新架起火器射擊,密集的彈雨壓得起義軍抬不起頭。混戰之中,蘇四十三手持大刀沖在最前面指揮反擊,中彈身亡。
剩余的起義軍退入華林寺,依托寺廟的殿墻、山門繼續抵抗。清軍幾次攻到寺前,都被寺內射出的槍彈、扔出的石塊打退。七月五日,阿桂下令縱火焚寺,大火很快吞沒了華林寺的大殿。起義軍退無可退,便躲在殿后的殘墻和兩側院墻后死戰不退。
七月六日下午,清軍從寺后攀上高墻,居高臨下向院內射擊,起義軍被迫向西邊石坎撤退,卻早已落入清軍的重重包圍。剩下的將士戰至最后一刻,無一人投降,全部戰死。
至此,這場持續四個多月、從循化山溝一路打到甘肅省城的事變,最終以清軍的勝利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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