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缺細節又充滿變數的美伊停戰諒解備忘錄，讓各國船只不敢妄動。

▲這是6月14日在美國首都華盛頓拍攝的白宮。圖/新華社

文|徐立凡

據《參考消息》援引美媒報道，在美國和伊朗持續開展和平談判之際，美國又為推動油輪恢復通航霍爾木茲海峽謀劃了新招。

報道稱，美國總統特朗普一直在努力勸說船企派遣更多油輪通行霍爾木茲海峽，卻鮮有企業響應。為此，特朗普政府官員提出了各種方案。其中一個方案，是船舶可向美國付費，享受美軍護航的快速通行服務。了解討論內情的人士說：“這相當于給船只辦一張貴賓通航證。”

另一名美國前政府官員稱，這個向油輪收取護航通行費的方案，同時也是一個談判籌碼，意在施壓歐洲各國，迫使歐洲加大參與中東地區事務的力度。

6月14日，特朗普在社交媒體宣布美伊達成協議時曾歡呼：“世界各國的船只，發動引擎吧。讓石油流動起來！”然而目前看來，美伊簽署停戰諒解備忘錄，仍未打消各國船只穿越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疑慮。

這也就意味著，國際石油市場恢復正常供應的那一天不會很快到來。而平抑油價進而壓低美國國內通脹，恰恰是目前特朗普最大的利益訴求所在。

水雷和美國制裁措施仍是障礙

美伊就停戰諒解備忘錄達成協議后，航運企業為何仍不敢輕易穿越霍爾木茲海峽？

原因是海峽仍存在兩道仍未取消的封鎖線。一道是伊朗水雷仍未排除。美以伊沖突爆發后，為獲得不對稱戰略優勢，伊朗方面幾度在封鎖海峽和開放海峽之間反復，沒有人知道伊朗在海峽航道上布置了多少水雷及位于什么位置。這對船只通行構成了巨大威脅。

從航運公司和保險公司的角度看，目前穿越海峽風險太大，即使有一枚水雷沒有清除，都可能造成重大損失。而美伊目前都未對如何處理航道水雷作出安排，所以各國船東不得不謹慎。

另一道，是美國針對伊朗收費機制的警告。伊朗在4月份推出了在霍爾木茲海峽收費的一套機制，特朗普政府為維持對沿岸伊朗港口的封鎖，曾明確警告要制裁向伊朗繳費的船只。

美伊諒解備忘錄里稱，簽署備忘錄后船只可在60天內免費通行，但這一條款是否能得到執行是個問題。

如果美伊在后續60天的最終談判中鬧僵，伊朗仍可能恢復收費，美國仍可能對向伊朗繳費的船只實施制裁。各國船東自然不愿意冒這個合規風險。

說到底，是既缺細節又充滿變數的美伊停戰諒解備忘錄，讓各國船只不敢妄動。

▲這是6月15日在阿曼穆桑代姆拍攝的霍爾木茲海峽中的船只（無人機照片）。圖/新華社

美國也沒有足夠護航能力

而特朗普政府官員提出的收“VIP”保護費的方案，也無法令人信服。

因為美以伊沖突，各國船只為通行霍爾木茲海峽已付出了高昂成本。正常時期，平均保費約占船只價值的?0.15%—0.25%?，美以伊沖突爆發后，平均保費一度上漲了11-12倍，目前仍比正常時期高5倍左右。缺乏可靠的安全保障，有的保險公司甚至不愿意承保。

而美軍提供不了可靠的安全保證。護航本就是高成本、高耗時的行動。實打實的護航需要出動水面艦艇，在當下的霍爾木茲海峽，還特別需要反水雷設備。

而在霍爾木茲海峽執行任務已達3個月的美軍已成疲師，能夠護航的大約只剩在中東地區常規部署的9艘“伯克”級驅逐艦和3艘瀕海戰斗艦。而驅逐艦并無專業掃雷裝置，只能靠瀕海戰斗艦的掃雷模塊。而目前僅滯留在波斯灣的船只就達約500艘，美軍能接多少單子？

特朗普6月10日曾聲稱，他在5月曾下令美軍協助超過200艘油輪及商船通過霍爾木茲海峽，讓超過1億桶原油進入國際市場。然而美國官員承認，美軍并未護航，只是提供了通訊服務，使商船免遭伊朗方面追蹤打擊。

保留海峽部分控制權之心不死

假如特朗普政府只是通過提供通訊服務的方式，收取穿越霍爾木茲海峽的“VIP保護費”，那倒確實可以持續很久。但問題是，按照美伊停戰諒解備忘錄條款，伊朗本會重新開放海峽，不會追蹤打擊過路船只，只會在60天的“免費期”到期后，制度化征收“通行服務費”。

因此，特朗普政府官員提出的“VIP保護費”方案，不免令人懷疑。其真實目的不是要激勵各國船只加快通行霍爾木茲海峽，以恢復石油市場的正常供應，而是想在美伊停戰后，繼續保留對霍爾木茲海峽的部分管理權。同時，增加后續美伊最終協議談判時的籌碼。

而特朗普政府的知情人士，之所以在法國召開那場沒有太大意義的G7峰會之際向媒體透露此事，大約是希望歐洲國家及日本參與進來，分擔美軍在霍爾木茲海峽護航的成本，增加各國船東和險企的信心。換句話說，就是分擔美國平抑國內通脹的成本。

這就是又一張憑空制造的、不被市場認可的政治牌。6月9日，國際海事組織明確警告稱，當前地區局勢依然高度動蕩，不具備可靠的安全保障條件，呼吁船長和航運公司不要為了商業利益讓海員冒險。

業內人士最悲觀的估計是，要到今年年底，霍爾木茲海峽才能恢復正常通行。前提是，美伊后續最終協議談判能順利進行，以色列認同美伊協議，以及特朗普不會TACO（特朗普總是臨陣退縮）再TACO。而這些真正的霍爾木茲海峽安全保證，現在一項也不具備。

撰稿 / 徐立凡（專欄作家）

編輯 / 遲道華

校對 / 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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