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山東大學副校長 山東省作家協會主席黃發有 為《文學現場》題詞
讀春
◎宋恩學
春天是美好的，可春天又是短暫的，江南的春天尤其如此。往往是驚蟄之后，才感覺到絲絲春意，清明前后才漸入佳境，讓人欣賞到春天真正的美。可不用多久，便是繁花落盡，一片暮春的無趣。“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在詩人韓愈所在的年代，四月才芳菲盡，可在江南，三月下旬就花影難覓了。這里所說的三月、四月都是指農歷。
清明前兩天，我去郊外走了走。一路上春光明媚，桃李爭芳，紅的似火，白的賽雪，煞是好看。那一望無際的青青麥苗，還有那一片黃燦燦的油菜花，無不令人賞心悅目。更有那田埂兩旁一溜煙似的老長老長的蠶豆花，雖然不起眼，卻肆意地綻放著它的嬌艷。也許自小在城市長大的人，都不知道蠶豆花是啥模樣。有句鄉間俗語很形象地概括了蠶豆花的樣子，叫做‘蠶豆花開黑良心’。蠶豆花是白色打底，可花瓣中間有一個黑色的花生仁般大的點，可以說蠶豆花是黑白相間的。農村的人有時罵人很文雅，就拿蠶豆花說事，會說你這人咋跟蠶豆花一樣。言下之意，不言自明。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和煦的春風拂過臉龐，心都感覺是酥酥的。看著那路邊和地里那一簇簇的馬蘭，還有薺菜，我就口水直流。馬蘭可是好東西，是一道絕妙的好菜。江南最常見的就是涼拌馬蘭，把用水煮過的馬蘭剁碎與同樣剁碎的豆腐干，攪拌在一起。當然是要放調料的。那盤子里青青的馬蘭，白色的豆腐干星星點點，別說是吃了，看著都是一種享受。涼拌馬蘭不僅是家常菜，也是星級飯店春天必不可少的時令野蔬。大自然給人類的饋贈實在太多了，所以我們沒有理由不和大自然和諧相處。
好像就在谷雨前兩天，因為我家客廳的窗戶正對著相鄰的小區，我突然發現對面小區的一個單元門前，有兩棵我叫不出名的樹，樹上開滿了鮮艷的花，那花有點像郁金香，花朵大大的，白色的花瓣，花瓣邊緣是紫色的，真的好美好美。我暗自嘀咕，等明天抽空帶上相機，走到那兩棵樹前，把那美色給定格。然而第二天，當我再次打開窗簾，眺望那兩棵樹時，眼前的一幕讓我目瞪口呆。昨天還是滿樹春花，今天卻是花影全無，只有那綠葉還在風中搖曳。呆呆望了好一陣子，猛的一個激靈，想起是咋回事了。昨晚上網到深夜，聽見窗外風雨大作。這不應了一句唐詩嗎?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春天盡管繁花似錦，但許多人喜歡早春，討厭那落花無數的暮春。比如韓愈就喜歡“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早春二月，絕對勝過那“煙柳滿皇都”的暮春。最絕的就是曹雪芹了，他見不得落花，“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雪芹先生的詩句讀來總讓人心酸酸的。可惜雪芹先生不曾讀到晚清的龔自珍的詩句，不然就不至于如此哀婉了。“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花謝花開是自然規律，花謝了，才會有果實累累啊。
花自飄零水自流，花兒謝了，明春依舊會再開，歲歲枯榮，周而復始，無窮盡也。可我們的青春呢，逝去了就永遠不再來。春天是做夢的季節，看著那繁華落盡后的綠色，思緒總不由自主地飄飛到遙遠的兒時。兒時的春天是什么樣子的?在我的記憶里，兒時的春天比現在更美。天更藍，水更清，幾乎每一條小河都能跳下去游泳。而今只能是在游泳池里享受那份暢快了。可兩者是無法相提并論的。那時候的孩子在春天喜歡放風箏。風箏是孩子們自己做的。砍來竹子，劈成一根根薄薄的蔑條，扎成骨架，再糊上舊報紙，系上根長長的細繩。一人牽著風箏迎著風跑，七八個小屁孩在后面追。當風箏飛上天，孩子們歡呼雀躍。兒時的春天，孩子們最愛的事是啥？現在的孩子做夢都夢不到。那時的春天，孩子們一放學，就把書包扔在一旁，趴在茅草叢中吃茅根，茅根，通體白乎乎的，上面還有細細的絨毛，嫩茅根，咀嚼在嘴里，甜甜的，還有一股清香。兒時的春天真的好好玩，但也只能在記憶中保留那精彩的樂趣了。
春天在哪里?春天在每一位朋友的眼睛里，這里有紅花啊，那里有綠草，還有那會唱歌的小黃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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