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趙小棠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子上，第四次撥出了我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掛掉，盯著屏幕上我的頭像看了很久。
頭像還是三年前的那張，我對著鏡頭比了個耶。笑得瞇起了眼。
趙小棠翻了翻聊天記錄，最后一條停在三年前。
我發的是一句：小棠，改天請你吃火鍋。
她回了個好。
沒有改天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阿姨。
我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客氣里帶著點警惕：小棠啊，什么事？
阿姨，我又打了晚晚的電話，還是關機。趙小棠盡量把語氣放輕，她出國都三年了，一個電話都不回，微信也不回，我真的有點擔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她忙。我媽的聲音平平的，在那邊讀書呢，課多，導師管得緊。你別老給她打了，時差大，打多了她煩。
可是阿姨，她連朋友圈都不發了……
年輕人不都那樣嘛，沉下心來學習是好事。小棠，你也別總惦記了，她過得好著呢。
趙小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行了啊，我手上有事。我媽說完就掛了。
趙小棠拿著手機，看著通話結束的頁面，皺起了眉。
她把手機放下，從包里翻出一本舊雜志。
是上個月買的一本設計類月刊，她隨手翻到了一頁珠寶設計的專欄。
上面有一組耳環的設計稿，署名是林薇。
趙小棠第一次看到這頁的時候，愣了很久。
因為這組設計她見過。
在我的速寫本上。
大三那年，我在宿舍畫的，畫完還拿給她看過，問好不好看。
她說好看，像冬天的樹掛。
現在這幅畫印在雜志上，寫著林薇的名字。
趙小棠翻出手機相冊，往回翻了三年的照片。
翻了很久，終于找到一張。
那年她拍的，我趴在宿舍桌上畫圖，畫板上就是那組耳環的初稿。
照片日期是三年半以前。
雜志上那篇專欄，發表日期是半年前。
趙小棠盯著兩張圖，目光在屏幕和雜志之間來回跳了好幾遍。
她把雜志合上了。
拿起手機，打開了搜索引擎，輸入了三個字：
林薇。設計師。
頁面加載出來，跳出了好幾條結果。
新銳設計師林薇作品入選年度珠寶展
林薇專訪：靈感來源于對生活細節的觀察
趙小棠點開那篇專訪，看到配圖里林薇穿著職業裝，站在展柜前微笑。
她的嘴慢慢抿緊了。
晚晚。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些設計，到底是誰的？
江嶼的工作室在老城區一棟寫字樓的四層。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最后一幀，紀念影像工作室。
下午兩點半，他坐在剪輯臺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一段葬禮現場的錄像。委托方是一位老人的女兒，想把父親生前的照片和影像做成一段紀念短片。
小季推門進來。
嶼哥，有你的快遞。
他頭也沒抬：放桌上。
小季把一個牛皮紙包裹放到他手邊。
挺特別的。小季看了一眼包裹上的標簽，上面寫著'時光寄'定時配送，三年前下的單。
江嶼的手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看包裹。
牛皮紙已經發黃，邊角有點磨損。上面貼著一張物流標簽，時間戳清清楚楚。
寄件日期：三年前。
配送日期：今天。
收件人：江嶼。
寄件人一欄是空白的。
江嶼把包裹拿起來，翻了個面。背面貼著一行小字的手寫標簽：
請務必本人簽收。
字跡歪歪扭扭，但看得出寫的人很認真。
江嶼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誰寄的？小季湊過來。
不知道。
江嶼拆開了封口。
里面沒有多余的包裝，只有兩樣東西。
一把鑰匙。普通的銅鑰匙，上面系著一條舊緞帶。
一張對折的紙條。
他先拿起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藍色圓珠筆寫的：
去看看吧。我在那里等了你很久。
下面是一行地址。
青石路117號，梧桐公寓，3號樓，1602室。
江嶼的手指微微收攏。
他認識這條路。
青石路，老城區南邊那一片的路。大學時候他騎車經過無數次。
但1602室，他沒印象。
他把紙條翻過來。
背面什么都沒有。
誰三年前給你寄了把鑰匙？小季又問。
江嶼沒答。
他把鑰匙攥在手里，金屬硌著手，有點涼。
緞帶很舊，邊緣起了毛邊，顏色褪得厲害，但能看出原本是淡綠色的。
他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在哪里見過這根緞帶。
但怎么也想不起來。
嶼哥？
江嶼把鑰匙和紙條收進上衣口袋，站了起來。
我出趟門。
啊？薇姐不是說下午三點酒店彩排嗎，讓你去……
跟她說我臨時有事，晚點到。
他拿起車鑰匙，推開了工作室的門。
我飄在他身后，看著那根淡綠色的緞帶在他口袋邊緣露出一小截。
那是我系上去的。
三年前。系完之后，我用那把鑰匙鎖上了那間屋子，再也沒回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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