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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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蛋,殼是軟的,卻跟缺鈣沒半點關系。它很金貴,金貴到曾進過乾隆爺的御膳房,拿過無數金牌,被譽為“天下第一蛋”,它叫平湖糟蛋。為了這蛋,我專程去了平湖。平湖東臨上海,南瀕杭州灣。我此行心心念念的是龍牌糟蛋非遺文化展示館。這款糟蛋獲“中華老字號”認證,制作工藝被列入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展示館中西結合,一進門,酒香就撲過來了。不是烈酒的沖辣,是糯米酒那種醇厚綿長的甜香。隔著庫房的玻璃窗,看見一壇一壇儲存的糟蛋,像期待揭開紅頭巾的新娘。帶我去參觀的當地文友詹政偉笑言,那么就等著吧。跟著講解員在展廳里,看了臥在白瓷碟里的糟蛋。膏脂般的膠凍裹著一團橘紅,像琥珀包著松脂。蛋殼已不見,只剩一層薄得透光的膜,吹彈欲破。
蛋的來歷有個好玩的故事。清雍正年間,平湖城西河灘,有個酒坊老板叫徐源源。那年黃梅天,雨水漫進酒坊,水退之后收拾殘局,無意間發現角落里一只酒壇裂了縫,里頭竟埋著幾只鴨蛋(漲水時混進去的)。撈出來一嘗,酒香裹著蛋香,咸中帶甜,真是無心插柳之喜。徐源源是有心人,反復試驗,把這門手藝琢磨透了。待“徐源源糟坊”正式開張,這意外得來的糟蛋,成了平湖的一張臉面。
那天,展示館里有老師傅現場演示。最絕的是“擊蛋”,拿竹片對準鴨蛋大頭輕擊兩下,小頭再來一下。殼破,膜不破。輕了,酒糟進不去;重了,蛋液橫流。新學徒光練這一手,少說也得半年。只見竹片在老師傅的指尖翻飛,“篤篤”數下,蛋已入壇。“清明前后封進去,中秋前后開壇,”他拍拍壇子,“等酒糟里的東西慢慢滲進去,蛋殼就化了,急不得。”
從館里出來,朋友帶我去看更稀奇“離譜”的,去看平湖人怎么種菜。進了鎮里的農業開發區,我眼界大開。這里種菜不用土,用沙子;不靠人工,靠數據。一排排芹菜齊刷刷長在沙槽里,大棚里的傳感器實時監測溫濕度,電腦自動澆水施肥。另一處更奇:機械臂在軌道上來回跑,自動移栽菜苗、檢測蟲害,生菜長在層層架子上,底下是循環流動的營養液。我順手摘一片菜葉入口,脆嫩清甜。
兩種平湖在我眼前變幻交錯。一邊是傳承三百年的老手藝,靠經驗、手感,靠“急不得”;一邊是現代農業,靠數據、算法,靠“快而準”。做糟蛋的老師傅和種菜的技術員,一個守著泥封的壇子,一個盯著閃爍的屏幕,干的卻是同一件事,把一只蛋、一棵菜,做到極致。
離開平湖那天,買了兩瓶糟蛋,我思緒萬千。其實有些事,慢一點、笨一點,反倒能做成,就像那只酒壇里偶然落進的鴨蛋,在沉默的時光中,等待脫胎換骨。
原標題:《曹劍龍:平湖糟蛋》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王瑜明 錢衛
來源:作者:曹劍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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