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燕大

實在太氣人了。

刷到一則新聞，65歲棉被廠老板王女士投入三百多萬開辦棉被工廠，為了拓寬銷路就開了三家網店，但年近七十的她對電商并不熟悉。

因此在賣了很長一段時間后，對賬時才猛然發現，40余萬元銷售額僅收到21萬入賬，細查之后發現3個網店竟然有1380單“僅退款”。

1380但僅退款，20余萬血汗錢憑空蒸發，更氣人的是，這一千多單僅退款中，開封一個買家的操作尤為惡劣，此人去年12月下單之后以尺寸不夠為由申請僅退款，嘗到零成本占便宜的甜頭后，又更換賬號、變換收件人，反復在店鋪下單，然后僅退款。

廠家統計這人前后通過僅退款白嫖了38床棉被，價值約6000元。羊毛都快被薅禿嚕皮了，棉被廠被搞怕了，線上生意直接停擺。

廠家氣的咬牙，哪怕異地維權成本再高，為了討個公道出這個口惡氣，也毅然乘飛機跨越3000公里尋找買家維權。

來到地址所在的村子，成功逮到這個白嫖客，質問：30多床棉被，你蓋的完嗎？！

面對確鑿證據，對方慌忙道歉求情已經暴露了對方自知做了壞事的恐慌。

但問題在于，這一筆僅退款商家能拿回損失，但剩下還有1000多單僅退款呢？能一單單飛過去討說法？

恐怕沒幾年都跑不下來，生意都不用干了。

所以這一筆千里“僅退款”維權，背后是無數小商家難以承受的連鎖傷害，更是規則漏洞滋養人性劣根的真實縮影。

類似案例比比皆是。

一個多月前也有個商家跨省找買家維權：4月份河南濮陽商家發出一單190元冷凍榴蓮果肉，沒想到遭到山東德州的買家“僅退款”，理由是買家收貨后隔天說“榴蓮發霉”。

但商家發的什么貨自己門兒清，全程冷鏈、發貨有完整監控，之前發過更遠的云南都沒出過這事，現在買家不但退錢不退貨、拒絕提供開箱視頻、拉黑商家，更是在商家客服好聲好氣跟她溝通過程中，言辭潑辣惡劣，把商家客服都給罵哭了。

商家氣不過，在4月28日至5月7日兩次驅車1600公里、自掏5000多塊跨省取證，在買家住處附近垃圾桶不但翻出自家包裝袋，還翻出其他商家的冷鏈包裝袋，明顯這位白嫖黨還不止白嫖了一家。

被找上門之后，白嫖女子仍然囂張蠻橫，言語上臟話連篇，還揚言商家有種就是去立案，對方父親也屬于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全程一聲沒吭一步沒攔，后來商家遂了她的愿，果斷報警，5月8日這個白嫖客被行拘，全網都舒適了。

這時候對方父母急了，想要和解，不好意思，商家要的不是那點錢，而是要討一個公道，出一口惡氣。

上個月還出了個奇葩案例，因為白嫖黨太多，商家直接拉黑一整條街。

這條街上從事直播行業的比較多，很多人直接把商家當倉庫，退的衣服基本都是穿過的，有香水味、粉底液和眼睫毛，甚至還有血漬。

一位服裝商家在社交平臺留言說，發往該街道的122個包裹中，有94個被申請“僅退款”，其中57件商品甚至被穿著使用了3年。

最近鳳凰網還報道過一個案例，一個每天泡在健身房、衣食無憂的28歲化妝師搞惡意退款，她的方式是在當面簽收和退貨環節都包裝成自己不在家，然后將舊衣服替換成快遞中的新衣服，實現金蟬脫殼。

在2022年到2026年整整四年里，她惡意退貨1036次，涉案金額約89萬元，最終是因為快遞員賠不起去報案，這個還在裝無辜的人才被從健身房帶走。

這些案例令人氣憤的同時，更讓人擔憂的是，惡意退貨、僅退款早已不是個體行為，而是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網上有專門售賣退貨教程的，教人如何調包、偽造證據、利用平臺規則逼迫商家，甚至職業退貨團伙。

看著這些你就知道電商不是那么好干的，干黃了未必是能力不行，而可能是死在了惡意退貨和僅退款上。

小商家勢單力薄，面對惡意退貨、僅退款，一單兩單還能承受，但稍微一多就等于倒貼白干，想維權，單筆金額太小，路途太遠，時間、成本都太高，想通過平臺申訴，取證也難，而且平臺也缺乏有效鑒定機制，但損失最終都是小商家的。

僅退款這個機制的始作俑者是某多在21年推行的，因為詬病太多，直到今年2月份“網絡交易平臺規則監督管理辦法”出臺，僅退款被限制。

可即使僅退款被限制，惡意退貨、僅退款仍然不絕于耳，中小商家仍然被困在“維權必虧”的死循環當中。

跨省維權路費、誤工費遠超單個訂單貨品的價值，多數商家無力承擔三千公里、上千公里的追討成本，只能默默吞下虧損。

結果就是，在內卷白熱的大環境下，商家要么關門，要么往往就得通過降低質量來分攤損失，劣幣驅逐良幣不說，也讓所有誠信消費者一同為少數人的貪念買單。

而我更想說的是，一小撮白嫖黨把商家都干趴下了，商家背后的微小生態、生態鏈上的從業者就將失去生計，沒了生計又導致消費更弱，這才是最大的惡性循環。

所以，惡意退款和僅退款絕不是小事，它侵蝕的是商業信任的根基，瓦解的是就業與消費的正向循環。

要斬斷惡意白嫖的黑色鏈條，不能只靠商家千里迢迢自己討公道，必須要由平臺與監管主動擔起責任。

提高惡意白嫖的成本，讓心存僥幸者不敢伸手。

不讓作惡者得利，更不讓老實人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