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出自貓智深的《時政記者讀歷史》系列

一、

趙本山在《一代宗師》里說，每個門派都有面子和里子。

湘軍也一樣。

曾國藩是湘軍的面子，表明上是其領袖和軍事上的掌舵人。

左宗棠則是湘軍的里子，其在湘軍初創的長達八年時間居于幕后，建立支撐湘的行政、人事和財政系統。

曾國藩和左宗棠的合作始于1853年，這一年太平軍攻進了南京。

此前南京城有約100萬人口，太平軍進入后不到半年就只剩20多萬人。而十年后南京城破時，僅余3萬人，且基本是太平軍家屬。（數據出自《金陵癸甲紀事略》和《李秀成自述》）

消失的人口去哪里了呢？根據學者王永年統計，一半的人被征召入伍而四處征戰（太平軍有女兵），隨林鳳祥北伐的軍中就有許多南京人。剩下的則或凍餓而死，或被太平軍所殺，只有1/10的人逃走。

惟念江南未破城時，查戶口清冊，有二百六十余萬之眾（江寧府人口，而非單單城內人口），破城后死難者十之三，被賊殺者十之一，迫而為兵四出者十之五，逃散者十之一，此時所存三萬余人。---《張繼庚遺稿》

咱中國人正彼此打生打死時，世界正在高速發展。

在美國，其建成了連通五大湖和密西西比河的鐵路網，雷曼兄弟、美國運通、富國銀行等企業相繼成立，《紐約時報》、華盛頓大學圣路易斯分校等媒體和教育機構也嶄露頭角。

在歐洲，全球首屆世博會--倫敦萬國工業博覽會在不久前召開，麥考密克收割機、勝家縫紉機等工業品亮相，標志全球工業商品市場形成。而中國掌握此時麥考密克收割機的技術要到1950年代。

這一年前后，未來湘軍的兩大巨頭曾國藩和左宗棠正同時面臨至暗時刻----曾國藩在靖港兵敗后決意自殺，左宗棠在田家鎮防線被攻破后發誓要隱居終生。

他們的合作成就了彼此：無左宗棠，則曾國藩沒錢去成事；無曾國藩，則左宗棠沒兵去打仗；

二、

1853年初的左宗棠心情還挺不錯。

年已四十的他，此前的工作只是種地和當家教。而去年太平軍兵臨長沙，左宗棠被湖南一把手張亮基三顧茅廬聘為幕僚，并“悉以兵事任之”。在鏖戰81天后，太平軍撤圍而走。

左宗棠并沒有高興多久，第二年正月他即聽到武漢被太平軍攻破的消息。

這是太平軍第一次攻破省會。

城破之后，湖北一把手--巡撫常大淳滿門十六口人一起自縊。

湖北軍區一把手--提督雙福，死。

管財政的副省長--布政使梁星源，死。

管監察的按察使瑞元，死。管教育的學政馮培元，死。

武漢市長--知府明善，死.....

滿城官員盡死。

城中民眾，除了零星逃走和被殺者外，盡被太平軍裹挾而走，成為一個個“老年猛將”、“少年小將”和“女中花木蘭”。

在長沙時，太平軍加上家屬也才3萬人，此時軍勢大振，有眾50萬！

（太平軍）裹脅男婦老幼水陸東下，合前數五十萬有奇。---《賊情匯纂》張德堅

僅僅2個月零7天后，太平軍又攻克南京。

此時，左宗棠的主公張亮基已經成為新的湖廣總督，節制湖北、湖南兩省軍務，駐地就在武漢。

左宗棠隨張亮基來到武漢。進城后，他恍若來到人間地獄，入目都是未來得及收斂的尸體，原本70萬人口的武昌城，收攏一番后只剩下10萬人。

"武、漢兩城遺胔駢積，尸橫遍野……（武昌）官民計算丁口共七十余萬，今存者不過十有余萬……慘哉！”
----《左宗棠全集》

在湖北期間，左宗棠每日忙到飛起，張亮基把軍事、民政事務盡交給左宗棠處理，給皇帝的奏折也交給左宗棠寫。張亮基甚至將總督的大印都讓左宗棠保管，稱“如有突發緊急軍情，可先自行處理，事后再匯報”。

左宗棠預判到太平軍會去而復來，他判斷出未來與太平軍的戰爭將以長江流域為主戰場。

因為，唐宋之前中國的經濟中心在北方，所以得北方者得天下。此后中國的經濟中心日漸南移。元末明初時，根據《明實錄》記載，南方各省人口是北方的2.5倍，所以朱元璋在整合了南方勢力后，就勢不可擋了。（此后雖然北方勢力--后金又一次入主中原，但其成功有太大的偶然性，畢竟誰也沒想到明末時咱國的政治能潰爛到如此境地，以至于一個人口上億的民族能被一個人口僅100萬的民族征服）

到了清朝，長江流域成了中國的腹心，長江中下游流域六省--浙江、安徽、江西、湖南、湖北、江蘇繳納的漕糧占到了全國漕糧總份額的 80% 以上，其中僅一個江蘇省的漕糧歲額就為 168 萬余石,占全國額漕的 35.71%,

左宗棠曾在掌握清朝錢袋子的前兩江總督陶澍家里當了8年家庭教師，讀完了陶澍的藏書和奏折，當然熟知長江中下游流域對清朝的重要性。

左宗棠判斷太平天國須先控制長江，才能掌握足夠的錢糧以支撐戰爭。他早在太平軍剛從廣西出來圍攻長沙時，就判斷出太平軍下一步動向必然是往長江流域突進，而非如許多清朝官員預判的殺回洪秀全的老家廣東。當時左宗棠曾向湖廣總督徐廣縉建議嚴堵太平軍前往岳陽的必經之路，可惜未被采納。

此時太平軍已攻破南京，左宗棠判斷其必須控制長江上游，將武漢、九江等地作為屏障和補給基地，因此太平軍必將調頭重新進攻湖北！

左宗棠將防御的重點放在黃岡田家鎮上，此地位于武漢下游150公里的長江北岸，與對岸的半壁山、馬鞍山互相依托，這里兩山夾峙，江面陡然收窄，僅一百七十余丈，形成以山鎖江之勢。田家鎮如果失守，武漢就門戶洞開。

左宗棠隨張亮基來到田家鎮，沿江踏勘十余日，最終搞出來一個別出心裁的防御方案。

左宗棠首先找來幾十條船，連在一起，編成一個巨大的船筏，橫在田家鎮前的江面上，并在船上布置了炮七、八十尊火炮。

他還在田家鎮對岸的半壁山修筑炮臺，與船筏上的火炮形成交叉火力，徹底鎖死長江航道。

僅僅防御是不夠的，左宗棠認為要控制長江則必須要有水師，他還計劃合湖南湖北之力組建一支有400支戰艦的長江船隊，其中有裝備多門五百斤火炮的大船100艘，裝備兩百斤火炮的中船100艘。然而，湖北新破，直到他連任，也才湊來20多條船。

三、

左宗棠在布置長江防線時，太平軍已掀起了轟轟烈烈的北伐。

領軍的是攻破武昌時的先登勇士、悍將林鳳祥，所部兩萬余人。此軍極為精銳，因其中有3000多名來自廣西的老兄弟，而整個太平天國的廣西老兄弟也不過萬人。

此軍一路裹挾，什么打醬油的、賣菜的（雄縣人王泳汰）、種地的（獻縣人賈大則）、看熱鬧的（滄州興濟鎮許多人），都會被拉進軍營，成為光榮的什么暴風敢死隊、猛虎決死隊中一員。

到了河南時，太平軍擴編到10萬，浩浩蕩蕩向北京殺來。

所到各處，裹脅的鄉民，也有用銀錢邀買跟隨的，亦有怕殺跟隨的。
-----北伐軍副帥李開芳的供述 《清代檔案史料叢編》

此時北京城內，官員們突然就身體不好起來，紛紛請假，各個衙門大樓變得空蕩蕩的，乃至于大臣崇實記載稱“部院各衙門紛紛告假，至是部曹幾乎一空”。

咸豐皇帝驚恐萬分，他想起來湖廣總督張亮基似乎有點能耐，之前竟守住了長沙城，就急調來山東當巡撫，以擋住太平軍。

張亮基得到詔書后，邀請左宗棠一起去山東，繼續當自己的幕僚。左宗棠拒絕了，他知道若想有一番作為，必須留在南方，因為自己根基在這里。

左宗棠離開了湖北，同時，他對自己布置的防線很有信心。然而，事態的發展很快擊碎了這個“當代諸葛亮（他經常自稱“今亮”）的自尊。

太平軍開始北伐后一個月后，洪秀全又下令西征。西征軍有戰艦千艘，雄兵萬人。主帥為胡以晃，此人日后將打死湘軍名將江忠源。副將則為太平天國“國舅爺”--洪秀全老婆的弟弟賴漢英。

太平天國的西征軍對田家鎮防線展開猛攻。戰況的進展證明此時的左宗棠還太嫩，太平軍并沒有直接攻擊田家鎮，而是先從對岸登陸。太平軍繞到半壁山陣地后面，順利將其攻下，拿到制高點。

隨后，太平軍在半壁山上架炮，輕松攻滅了江中的船陣，并很快攻克田家鎮。

整場戰斗用時僅一周，清軍近萬精銳死傷逃亡幾盡，前線總指揮、掌管湖北漕運的徐豐玉自剄，副指揮張汝瀛自剄，江忠源僥幸逃出重圍。

此戰過后，湖北局勢大壞。

接替張亮基為湖廣總督的是從云貴調來的吳文镕。此人曾是胡林翼上司，兩人關系很好。他還是曾國藩的座師。

吳文镕剛從湖北前來，人生地不熟，胡林翼和曾國藩按常理必然推薦過左宗棠，但吳文镕對左宗棠不聞不問。

很快，田家鎮失敗的消息傳來，左宗棠此時已經回到湖南。

田家鎮防線是由左宗棠親手布置，巨大的船陣更被視為得意之作，沒想到在太平軍面前卻脆弱的如同紙糊的。

左宗棠被這次失敗整得自閉，再也不自稱諸葛亮，只想一輩子隱居起來不跟人打交道，稱自己要“自此匿跡銷聲，轉徙荒谷，不敢復以姓字通于塵界矣。”

田家鎮之敗五天后，太平軍長江而上，攻占漢口、漢陽。三個多月后，吳文镕敗，投塘水而死。四個月后，武昌失陷，滿城文武盡死。

四、

1853年是左宗棠的低谷，這前后也是曾國藩一生的低谷。

曾國藩比左宗棠大一歲，湖南婁底人。雖然坊間稱曾國藩資質愚鈍，但其27歲就考中了進士，位列三甲第 42 名，算上一甲和二甲，他相當于考了全國第127 名。

按照慣例，三甲的進士將外派地方做縣官，混一輩子都不一定能當上知府。

曾國藩明顯不愚鈍，他走了自己的湖南老鄉---翰林院編修勞崇光的門路，巴結上當朝權臣穆彰阿，還正式執弟子禮拜師。

隨后，穆彰阿在道光帝面前力薦，把曾國藩從三甲 42 拔到朝考一等第二，成功留在北京，進了翰林院。

幾年后翰林院大考，穆彰阿再任總考官。曾國藩交卷后自感成績不好，非常懊惱，然而成績揭曉后發現又考得不錯。

此后曾國藩迅速從從七品小翰林升遷到正二品的禮部侍郎，期間跨越了10個等級。

他曾在家書中說自己是“十年七遷，連躍十級”，其升遷速度創造了道光朝的紀錄。

曾國藩的升遷離不開穆彰阿。《清稗類鈔》記載，穆彰阿曾經在道光皇帝面前盛贊曾國藩“遇事留心”。然而，某次曾國藩被道光皇帝召見，可進入養心殿后卻遲遲等不到皇帝。出宮后，曾國藩感到蹊蹺，忙來到穆府。穆問："你可見殿內壁間字幅？"曾答未見。穆悵然，忙派人用重金賄賂內監，連夜抄錄。次日，道光果然問曾國藩養心殿墻壁上的字幅，曾國藩對答如流，從此恩寵日隆。

曾國藩成了清朝的重點培養對象，在中央的吏、工、禮、刑、兵、戶六部中，他在除了戶部外的另外五個部都當過侍郎，被安排去熟悉大清帝國幾乎每一項重點工作。

然而到了1850年，咸豐帝繼位，曾國藩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幾個月后，穆彰阿被安了個"保位貪榮”的罪名被罷斥。曾國藩作為穆門弟子，按理是咸豐首要清洗對象。

正當曾國藩惶惶不可終日時，咸豐接著又玩了個“引蛇出洞”！

咸豐連發三道求言詔，讓大家暢所欲言，明令"九卿科道于用人行政一切事務，皆得據實直陳，封章密奏"，連布政使、按察使都破例獲奏事權。

曾國藩眼見同僚相繼被遠黜僻壤，也許是自己也不想干了，就借著咸豐的“引蛇出洞”，接連上書，指出清朝的各項問題。

尤其是那封《敬陳圣德三端預防流弊疏》，更令人讀后目瞪口呆。

在此奏折中，曾國藩總結了咸豐三個問題，分別是謹于小而忽于大，即格局太小，整天盯著臣子的小事，沒能力管軍國大事；徒尚文飾，即只想要仁君名聲，卻一點實事不做；剛愎自用，聽不進逆耳之言，自以為是。

此奏折一上，咸豐被氣得要爆炸，將奏折怒擲于地。他本想將曾國藩下獄，可又不想擔“引蛇出洞”的“美名”，就忍了下來。

沒想到，接下來曾國藩是真勇，還沒完了，又接連上書。

在一年時間里，他先后上了《應詔陳言疏》、《條陳日講事宜疏》、《議汰兵疏》、《敬陳圣德三端預防流弊疏》、《備陳民間疾苦疏》和《平銀價疏》等多道奏疏。他此前在六部里面的五個部都工作過，對咱大清朝十分了解，你皇帝不是自詡圣明么？我曾國藩就將咱大清的問題全給你皇帝指出來！

每一個問題，背后不都有龐大的既得利益集團，你咸豐敢改革么？

曾國藩此時已40歲了，也是官場里的老油條，在前一個皇帝道光時表現的低眉順目，也沒見你這么勇過，此時卻儼然化身憤青，將大清朝噴了個底朝天。

咸豐看著這么多奏折，麻了。

他不能罷黜曾國藩了，不然自己就是不能用諫臣，那自己豈不就成了昏君？

于是他就晾著曾國藩，對所有建議都以“知道了”“毋庸議” 敷衍。

曾國藩就這么在朝堂上待了一年，他的這些上書將京城各個固有利益集團得罪了個遍，面臨山大的壓力。他也不想干了，在家書和給羅澤南的信里都寫"計稍遲歲時，即當解組歸養"

1852 年，朝廷任命他為江西鄉試正考官，他離京南下，行至安徽太和縣時接到母親去世的消息。咱大清朝為了統治合法性，以孝治天下，按規定曾國藩要回老家守制三年。他隨即改道回湖南守制，正式結束了十二年的京官生涯。

五、

1852 年10月，曾國藩回到老家湖南婁底，此時太平軍正在圍攻長沙。

12月，太平軍攻破武昌。聞訊，咸豐下《罪己詔》，并令各省實行“團練自保之法”，要求各地督撫聯合在籍紳士，組織民眾編練鄉團，以抵御太平軍流動作戰。

但滿清對“私營”武裝--團練也不算放心，本來自己就是以小族而臨大邦，以人口百萬的滿人凌駕于四億漢人之上，再搞成唐朝版的藩鎮割據就不好收場了。

因此，咸豐在全國先后任命了上百位信得過的官員為團練大臣，而曾國藩也在名單上。

（咸豐任命團練大臣的數量眾說不一，學者崔岷考證咸豐二年至咸豐四年，朝廷向湖南、江西、安徽、江蘇、山西等十四省委任了289位“團練大臣”。）

讓民間搞“私營武裝”，早在嘉慶時為了鎮壓白蓮教就有先例，但正經的團練只是幾個村的地主合伙搞個民間小團伙而已，錢需自籌，地盤也就幾個村幾個鎮。

咸豐對團練也提防得緊，除了任命團練大臣外，還令團練不得遠行征調，且還要聽各省督撫領導。

無事則各安生業，有事則共衛身家。一切經費均歸紳耆掌管，不假胥吏之手。所有團練壯丁，亦不得遠行征調。----咸豐對團練的指示

曾國藩挺看不上團練這個“私營”買賣，人家好歹是北京下來的，又是湖南最年輕的部級干部（禮部右侍郎），讓他搞農村“白社會”，確實跌份。

曾國藩就回復咸豐，稱：咱要搞就搞大的！在村里縣里搞團練沒意思，咱好歹是京官，要在省里搞個全省總團練！

咸豐同意了曾國藩的要求。

因于省城立一大團，認真操練，就各縣曾經訓練之鄉民，擇其壯健而樸實者招募來省。...臣擬現在訓練章程，宜參訪前明戚繼光、近人傅鼐成法，但求其精，不求其多;但求有濟，不求速效。
-----曾國藩 《敬陳團練查匪大概規模折》

在湖南組織“私營武裝”是件很輕松的事情，這地方自古民風彪悍，大規模民間械斗屢見不鮮，甚至建國40多年后的1993年還在郴州發生過數千人規模、槍炮齊全的“馬田村、井崗村大會戰”。

曾國藩喜歡用自己人，聽聞老家湘鄉縣的縣官搞了團練，麾下大將有窮到兒子都被餓死的書生羅澤南、從小就嘴貧的王錱（聲大而遠，好為議論）和“鍵政小能手”劉蓉（連秀才都考不上，卻上書批評時事，被當官的嚴斥，還上了邸抄）。

曾國藩一看，呵！這三個人才不都是咱湘鄉漣濱書院的校友么？！打虎親兄弟，上陣同學兵，咱麾下大將就你們三個了！

但幾個書生不會練兵啊，怎么辦？

沒事，咱曾國藩會挖人！

曾國藩看上了一個湖南旗人里出名的“倒霉蛋”---塔齊布。

塔齊布，姓瓜爾佳氏，滿洲鑲黃旗——聽著光鮮，其實是上三旗里的窮戶。他父親大概只是火器營普通"馬甲"（騎兵），沒有世襲爵位，也沒有顯赫親戚。

塔齊布少年時家里極窮，史書上說他“少未嘗竟學”，意思是家里窮的連學都沒怎上。不過好在他武藝不錯，被提拔到三等侍衛。

然后到了咸豐元年，他就被派到湖南綠營當都司了。離開繁華的北京，去那個窮鄉僻壤，還要跟那群爛泥扶不上墻的綠營兵混在一起，簡直是倒霉透了。

塔齊布不想爛在長沙，整日做夢都想回北京，一看有京官曾國藩來搞團練，大喜，整日在曾國藩面前好好表現，于是也被拉攏入伙。

至此，曾國藩的湘軍班底就此搭建成功。

六、

在湖南這種地方，遍地都是豪杰，所以拉人當兵不難，難的是如何搞錢。

按照清朝規定，團練屬于“私營企業”，需要老板自己搞錢。所以，以往的團練“業務”都是地主們承辦，團練也在閑暇時承攬要賬（幫官員收稅）、收保護費等業務。

曾國藩雖然從北京下來的，聲名顯赫，但畢竟沒做過能撈錢的地方官，哪來的錢來養手下的那些窮豪杰？

于是，曾國藩就想出了個餿主意----此后他將因為這個主意而悔恨終身，而他“曾剃頭”的“美名”就由此而來。

他看到咸豐給他詔書里有一句話，即"幫同辦理本省團練鄉民、搜查土匪諸事務"。

他頓時靈機一動，琢磨道：是皇帝讓我搜查土匪的，這是皇帝的親口御令！（咸豐皇帝在詔書上也就隨口一說）

可我怎么知道誰是土匪呢？我可以審案啊！

他就在今天長沙黃興路附近租了個院子，掛出"審案局"牌子，開始審案了。

湖南地方自有審案的司法系統，可曾國藩不在乎。

手底下沒有審案的人才，曾國藩也不在乎，他拉來一群同學和地主幫他審案，他是京官，他說誰專業誰就專業！

短短四個月內，經他親自執行斬立決的有104人，當場打死的2人，死在監獄中31人，外加他指示處決的人，則數倍于此。如巴陵縣一案就先后處決土匪71名。

他還命人制作了一批囚車，對有些達不到死刑的盜匪，就裝在囚車里游街示眾，直到折磨至死。

于是，“曾剃頭”的大名就響徹了湖南大地，可止小兒夜啼。

“曾剃頭”來找你籌款，你敢不給么？根據記載，其僅僅在益陽、寧鄉就籌款"十余萬金"，按照購買力相當于現在的5億元。

然而，“刀把子”這種權力是不能共享的，曾國藩卻共享了湖南司法系統的權力，他也就此得罪了整個湖南官場。

很快，他就倒霉了。

----本篇完，全文未完待續

部分參考資料
左宗棠早期剿攻太平軍的戰績 李恩涵
北伐太平軍“裹脅”問題述論 池子華 崔岷
《穆彰阿與曾國藩的師生情》賴晨 文史春秋
《曾國藩的牽手之智》覺之即忘 新浪文化漫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