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AI正在“吃人”

5月份社會商品零售數據出來了：-0.6%。

這是2022年12月以來第一次轉負。

官方解釋給了不少，去年同期基數高、"以舊換新"提前釋放、618前置、部分地區天氣因素……都對，但《求是》評論員文章，措辭之坦誠反而更接近真相：

“部分居民在就業和收入方面承壓明顯，特別是在經濟轉型升級和人工智能等新技術加速迭代的背景下，一些勞動者對未來的就業和收入預期偏弱……”

翻譯成人話就是：怕丟掉工作，怕以后沒好工作，怕自己干了很多年的崗位被一套AI工具直接替換掉。

所以：怕花錢。

所以，1至5月，汽車類零售額同比-11.8%，家電類-6.9%。

這兩天，于斌也發出了影視行業的預警，他說黃渤、于和偉、倪妮這個級別的，投資1個億，票房300萬。不是題材問題，不是演員問題，是整個行業都不行。

劉昊然、程瀟、文淇這些人公開喊話：“最近很久接不到戲了，想努力上班，請大家找我們接戲。”

這畫面擱五年前不可想象——頂流都在求活干。

張泉靈也跟魯豫吐苦水說得：全中國1萬家電影院要是真倒了……這個行業正在平等地摧毀所有公司、所有項目、所有導演、所有演員。

從2025年開始，AI短就劇把影視制作成本大大降低，西安的“短劇之都”批量裁制片、導演、服化道，轉AI。

被裁的人不是換個劇組就能重新開始，因為下一個劇組也在干一模一樣的事。

每次討論到這里，總有人搬出那句萬能安慰：“當年汽車取代馬車，不也創造更多工作？”

但它的前提錯了。

汽車淘汰的是馬。馬車夫會趕車、認路、懂街道、管牲畜——這些能力讓他能遷移到車站調度、貨運組織、汽修、道路養護。

而且整個過程花了二三十年，足夠一代人自然退休，下一代根本不會以趕馬車為人生選項。

技術迭代的速度和人的代際更替是同頻的。

但AI不是。

AI換掉的美術、剪輯、初級編劇、選角統籌、后期合成，這些崗位被壓縮后，沒有一條"旁邊那條路"在等你。

ChatGPT面世才三年多，已經把一整代內容生產方式和初級腦力勞動的組織形式掀翻了。

很多白領，正被整條整條地從組織架構里摘掉。

自媒體行業也是，這幾年，自媒體承擔了不少就業蓄水池的功能。

以前一個十萬粉賬號需要三四個編輯輪轉，現在一個人加幾個AI工具就行了，剩下的就被“優化”。

最近財經自媒體“鋅財經”就宣布解散團隊，老板一個人用幾臺電腦里的“龍蝦”創造內容。

所以，現在普通人為什么不敢花錢？

因為可以預見的是，AI正在吃人。

02美國的鏡子

關于AI吃人，美國已經做出了樣本，而且更極端。

有經濟學家分析，美國現在運行著兩套經濟。

整體GDP看著還行（+2%），但那是被算力投資和巨頭利潤拽著的。

頂級的7家美國科技企業利潤增長61%，其余493家企業利潤只增長16%。

與此同時，美國勞動收入扣通脹后接近零增長，勞動收入占GDP比重降到1947年以來最低。

2025年全年美國企業宣布裁員約120萬人，追平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的峰值水平。

11月失業率升至4.6%，四年新高。光是明確標注"因AI/自動化驅動"的裁員就有5.5萬個崗位。

美國銀行的CEO Brian Moynihan，四個月前安慰21萬員工說："你們不用擔心，AI不是對你們工作的威脅。"

上周Q1財報出來，美國銀行利潤86億美元，同比多16億。Moynihan親口解釋利潤來源之一：

我們通過消除工作，應用技術的方式減少了1000個崗位。

這里說的技術，就是AI。

同一個CEO，同一家銀行，四個月，兩句話。

整個Q1季度，美國六大行（JPM、Citi、BAC、GS、MS、Wells Fargo）合計利潤470億美元，同比+18%，同時合計裁員15000人。

每家都把一部分歸因到AI。

而且，還會繼續裁人，等早期進來技術人員教會了別人用AI，自己也會被省了。

TD銀行的分析師Steven Alexopoulos做了25年銀行分析，他的預測是：

銀行先用AI實現"利潤激增"，但最后的結局，就是倒閉。

因為當客戶也用AI比價找更高利率存款、更便宜貸款，銀行的息差會被壓碎，最終大規模裁員+銀行倒閉。

科技公司也是如此，今年Meta全球裁10%（約7,800人），同時把7,000人"轉移"到AAI（應用AI工程）和ATA（智能體轉型加速器）團隊，本質是用更小規模團隊+AI智能體替代原有組織層級。

同時，他們還關了6000個空缺崗位。

《WSJ》也揭露了一個趨勢，現在的美國大學生， 少數人削尖腦袋擠進大模型公司。

但更多人選擇退出：

28歲保險經理人轉行當消防員。

22歲計算機系大學生辦退學手續，換到技校學電工。

微軟高管勸自己女兒從金融轉到外交，因為外交需要真人對話。

18-34歲受訪者61%對AI抵觸，比全年齡段均值高出15個百分點。

全美藍領技校招生，5年漲了20%+。

5月以來，好幾場美國大學畢業典禮上，只要嘉賓一夸AI，臺下就開始噓。

前Google CEO Eric Schmidt在亞利桑那大學說AI是"火箭船船票"，說畢業生可以"組建AI agent團隊"。

臺下不買賬，破口大罵。

Gallup上月數據：美國人對AI的興奮度在降溫，憤怒在上升。

幾天后，張小龍在人大演講夸AI，被哲學系學生冷眼相對。

呼應上了。

《華爾街日報》與芝加哥大學NORC的聯合調查顯示：

僅25%的美國人相信自己能提升生活水平，創1987年以來最低。

近七成認為"美國夢"不再成立。

哈佛青年民調里，全美18—29歲人群中，59%把AI視為就業路上的"攔路虎"，其中23%認為構成重大威脅。

03財富寡頭化

現在的財經新聞，股市熱點，無非是：

英偉達利潤暴漲、算力供不應求、數據中心瘋狂擴建……

很多所謂的“科技媒體”拿著AI企業的錢，天天吹，到處吹。

但整條鏈上真正確定性盈利的，基本只有賣鏟子的。

更多的是媒體沒記錄的哪些：

同事被優化、自己漲薪無望、房貸要續、父母醫保要顧、消費越來越謹慎。

科技企業的錢最終從哪來？從大眾的的消費和政府的投資，而政府的投資也來自于稅收。

那么問題來了：

把人都裁完了、把中間那層白領崗位都壓扁了，這些消費怎么來，稅收怎么來？

互聯網時代的繁榮，有一種罕見的東西，叫民主性。

一個App復制給第十億個用戶的成本幾乎為零，紅利無摩擦溢出。

縣城小商販上抖音賣貨，沒資源的年輕人靠內容賺到第一筆錢。

沒走出過村子的孩子通過手機看到了世界。

AI不一樣。

大幅提升的生產率，不會像移動互聯網那樣天然向外漫溢，它是在剝奪人，把普通人的機會，剝奪到聰明人的手里，利潤全部回流到資本端。

生產效率上去了，股價上去了，但勞動者的收入下來了，安全感碎了，消費自然也就蔫了。

政府當然可以刺激消費，可以給補貼，可以推以舊換新，但怎么給普通人提供賺錢的崗位呢?

到目前為止，美國給出的答案是：大企業利潤+18%，裁員15000人，科技CEO說"不用擔心"，但民調突破歷史低點。

事實證明，大力發展AI、提振消費、刺激就業，這3件事，是一個不可能的三角。

所以中國，不一定要抄美國的答案。

就像90年代，蘇聯要和美國爭原子彈數量一樣，有些東西，可以不爭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