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把你記憶中的童年原封不動地復原,你會不會為它買單?
一個千禧年風格的舊窗臺,透出暖光,光暈模糊地洇在墻面上。那一瞬間,讓人好像回到了十八年前無數個霧氣彌漫的傍晚——在樓下瘋玩到天黑,抬頭望見自家窗戶透出暖光,就知道有人在等自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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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樓或許早就拆了。但這兩年,“家”的樣子正通過社交網絡,重新回到大眾視野。
褪色的瓷磚外墻、生了銹的防盜網、墻角的青苔……這些貼著“中式夢核”標簽的短視頻,在社交媒體上悄然走紅。成千上萬名愛好者每天分享、制作、售賣自己的“夢核”影像和產品。
懷舊已然變成一門生意。當現實的不確定性越來越強,人們會本能地退回到記憶里那個更安全的世界。
而與其說他們在消費一個產品,不如說在購買一種“被接住”的感覺。
“00后”重慶小伙曾鈺天,就是這種感覺的制造者之一。
他做的千禧年微縮舊窗臺,一款單品賣了20萬元;他做的千禧年微縮教室,全網超百萬人點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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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個數字在年銷千萬的商業版圖中微不足道,但為何如此小眾、慢節奏的“舊品”,卻依然能引發這么多共鳴、流量甚至真金白銀的下單?
可以說,懷舊消費體系下,即使在垂直細分的小眾賽道,依然有蓬勃的生機。在AI時代,人們對“手工”的熱情、“慢”的美學,正催生出一股方興未艾的“手搓經濟”,個體創新的微光正悄然匯聚成激活市場的新力量。
造一個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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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鈺天是2000年出生的重慶人,正兒八經的“Z世代”。
計算機專業的曾鈺天,2021年本科畢業后,去山東當了兩年兵。2023年9月退役回到重慶,突然不知道該干什么了。
他試著接過手繪單,也做過P圖,搞了一陣發現沒什么前景,就都放棄了。那段時間,他靠著退伍金過日子,有大把的空閑時間,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
作為資深“沖浪達人”,曾鈺天本就喜歡做手工,刷到不少做微縮模型的視頻后,也動了小心思:要不,自己也試試?
這兩年做微縮模型的人已不在少數。“當時在網上看了一圈,做微縮模型的人挺多的,但基本都是接定制單,客戶給圖、他們照著做。”曾鈺天覺得那樣沒什么意思,他想做自己的產品。
彼時已是2024年的夏天,曾鈺天的退伍金還剩2萬塊。第一筆投入很小,幾十塊錢,買了點PVC板、鐵絲、透明亞克力板。他想試著做一面墻,一個窗臺——就是小時候在重慶南岸區那個老小區里,抬頭天天能看見的那種居民樓外墻。
他本科時學過3D建模和平面設計,沒想到這時候全用上了。先用軟件建模,再手工雕刻、上色、做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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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第一個成品,曾鈺天花了一個星期。防盜網的鐵絲是一根一根粘上去的,墻皮的剝落感、鐵銹的痕跡,全是一點點手繪出來的。做完之后他拍了張照片發在小紅書上,配了一行字——“我該以什么方式保存我的童年。”
這條筆記獲得了4.1萬點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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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炸了:“天啊這不就是我家嗎”“實不相瞞我家現在還是長這樣”。還有人說:“掛兩塊老臘肉上去就更像了。”
曾鈺天看著這些評論,心里冒出一個念頭:商機來了。
他把退伍金剩下的錢全投了進去,買了更多材料,還花了錢買了一臺3D打印機,用來輔助打印結構件。他還在筆記里發起了一個投票——這個窗臺,應該做成冰箱貼、床頭燈,還是用相框裝裱起來?
將近兩萬人參與投票,三種選項票數咬得很緊。
當天,就有50多個人私信他,說要買。
訂單排到三個月后,不得不把產品下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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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鈺天把第一款窗臺做成了發光冰箱貼。
到現在,這個老窗臺的各種改款加在一起的模型,單品累計銷售量超過了20萬元,賣出去800多件。最多的時候,一個月能接到50個左右的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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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有一個人。
純手搓模型,做一個窗臺至少得兩天,剛開始還因為買的零件不如自己做的好,全扔了,虧了一萬多。回本后添了臺3D打印機,能輔助打印墻體結構,但零件和上色還得手工。“做得慢一點就慢一點,做得不滿意我情愿不發。”他說自己是個完美主義者,而完美主義的人就是容易親力親為。
訂單最多的時候排到了三個月后。他不得不把產品下架,不敢再接。
“不是不想賺錢,是實在做不出來。”曾鈺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炫耀,反而有點愁。
做微縮模型這件事,遠沒有看上去那么浪漫。每做一個新模型,他要翻大量影像資料,提取那個年代出現頻率最高的元素:瓷磚的顏色、空調外機的位置、防盜網的樣式、泛黃的墻面,還有伸出來半個頭的拖把。單元樓、發廊、文具店、電話亭,甚至重慶舊火車站,一個接一個做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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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越來越多人開始依賴AI快速生成設計時,曾鈺天仍然堅持翻舊照片、查資料、做觀察,再一點點把記憶復原成模型。
今年4月底,曾鈺天發了一條新視頻,標題還是那行字——“該以什么方式保存我的童年”。視頻里是他的新作品——一個具有極高復刻度的微縮舊教室模型,做成了深淵鏡小夜燈,一層一層的鏡像延伸出去,像是記憶被無限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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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恰逢畢業季,高度還原的教室模型把人們拉回到學生時代,那條視頻在抖音上的瀏覽量超過了4000萬,點贊數200多萬,B站同步登頂了熱門。發布沒幾天,訂單又涌了進來。
曾鈺天的粉絲群,四個小紅書群、兩個抖音群,全部滿員。群里的人互相分享自己收到的模型,拍各種角度的照片,催他出新品。
停下、思考,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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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縮窗臺模型爆火,系列產品不斷衍生,生意正火的時候,曾鈺天做了一件讓人意外的事——他發了閉店通知。
不是不干了,是他覺得很多東西沒想好。
品牌名叫“時光檔案局”,但之前做得太倉促。他把品牌標識全部重做,包裝重新設計,要抗造、要有辨識度。產品也在優化,原先發貨那一批有些地方不成熟,他一個一個改。還準備了新產品,拓展更多使用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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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店鋪重新上架產品。
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不容易。一個靠手吃飯的獨立手藝人,每一單都是實打實的收入。停下來一個月,意味著少賺不少錢。但他說必須停,“不然一直趕訂單,永遠沒時間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如今,曾鈺天租了一間100平的清水房,月租500塊,離自己家不遠。里面堆滿了材料、半成品和工具。
“我住90平,材料住100平,”他笑著說,“材料過得比人好。”
他還面臨著兩個問題。一個是抄襲。老窗臺火了之后,網上冒出來一堆仿品,有些直接拿他的圖去賣。他已經申請了版權保護,但維權成本高,見效慢。他給出的應對方案是不斷迭代產品,做得比仿品快、比仿品好,靠口碑把用戶留住。
另一個是產能。一個人做到頂,一個月也就二三十單。他計劃招募團隊,把生產流程拆解成標準化工序,從手搓模式升級到小規模量產。同時,他已經提前把未來三十多種產品的設計藍圖在腦海中反復過了幾遍。
某天,評論區有人問,為什么選擇千禧年?這個年代似乎并不算遠,建筑也說不上多好看。
但他說:“我就是那一年出生的。那是我自己的童年,也是一整代人的青春。”他停頓了一下,“就像小時候你每天經過的那條街,你不會覺得它好看,但很多年后你做夢還會夢見它。”
當現實越來越快、越來越不確定,年輕人開始重新回頭尋找“看得見的過去”。而那些過去,也在被重新發現、重新理解,甚至重新定價。
曾鈺天做的,正是把這些抽象的情緒,變成了一個能被收藏、被分享、被購買的產品。
懷舊的風不會停下。艾媒網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復古經濟”市場規模已達3552億元,同比增長11.7%,預計2030年可逼近6000億元。這個市場還有龐大的空間,等待每一個在尋求機會的人去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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