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挪威隊3-2戰勝塞內加爾、全隊忘情地在場上劃船慶祝晉級之前,挪威主帥斯塔勒-索爾巴肯沒有沖進場內,而是徑直沖上看臺,和妻子安妮肯緊緊擁吻,隨后他轉過身,朝向遠道而來的挪威球迷揮拳慶祝。
對這位兩度瀕臨死亡、一度讓妻子準備再嫁的男人來說,這場勝利遠不止“時隔28年重返世界杯淘汰賽”那么簡單,哪怕當年幫助挪威打進淘汰賽的就有自己。況且這場球確實夠驚險,挪威隊浪費了數次進球機會,又在比賽后半段遭遇體力瓶頸,場上四五名球員都遭遇抽筋,差點沒摁住塞內加爾的猛攻。
索爾巴肯賽后直言:“最后10分鐘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10分鐘,最后幾分鐘對我來說簡直是噩夢。”
于是在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索爾巴肯仿佛第三次逃出生天。他只在賽前大概知道妻子坐在哪片看臺,比賽一結束,他就立刻朝安妮肯的方向狂奔,就像前兩次一樣。
不過索爾巴肯的大腦還是保護性地刪掉了他的部分回憶,他人生最漫長的10分鐘要追溯到25年前——2001年3月,28歲的索爾巴肯正值巔峰期,他剛轉會到哥本哈根,前幾天還踢完了一整場比賽,3月13號這天清晨,他送兒子去幼兒園,隨即前往球場開始訓練,誰也想不到40分鐘后,他那顆自出生后就再沒停歇過的心臟會迎來第一次休息。
沒過多久,兩名隊友的妻子就敲開了安妮肯的房門,她們最初的說法是“斯塔勒被球砸到了頭”。將信將疑的安妮肯隨車直奔哥本哈根醫院,可當她發現車停在創傷中心大門前的時候,才意識到“這絕不是眉毛上破了個口子那么簡單”。
隨后,醫生開始對她說“我們希望他能在某個時刻醒來,希望他能恢復記憶”之類的話。這些話像遠方傳來的雷聲一樣回蕩在安妮肯耳邊,到這一刻她才知道,索爾巴肯突發心臟驟停,心跳停止了整整12分鐘,距離醫生宣布臨床死亡也過去了7分鐘。索爾巴肯的父母迅速從挪威飛往丹麥,悲痛的母親甚至在飛機上就開始籌劃他的葬禮。
萬幸,隊醫弗蘭克-厄德高剛好在訓練場邊,這在當時并不常見。所以盡管隊友們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他還是趕在心臟起搏器到位之前,接受了最及時的緊急治療。在種種機緣和好運加持下,索爾巴肯死了7分鐘后,硬是回到了人間,而當他徹底恢復意識、睜眼看到病床邊的妻子時,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索爾巴肯醒來后已經沒有了驟停后的記憶,只感覺自己沉浸在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隨后視野內出現了一條淡藍色的隧道,那道美麗的光芒引導他返回人間,“當他們把我就醒時,我還想在那道光里多待一會,我無法解釋自己看到的這一切。”
很難想象他經歷的瀕死體驗,也很難想象這三天他的家人和隊友經歷了什么,安妮肯也無法說清那幾天是怎么過來的。她當時只有24歲,兩個孩子加起來剛滿五歲,她只記得索爾巴肯醒來后,給自己留了一段此生都難忘記的遺言:“安妮肯,這一關我過不去了,你還年輕,還可以再找一個男人改嫁,但孩子要隨我的姓,等他們長大后,你要把我的事情告訴他們。”
好在索爾巴肯逐漸恢復了記憶,更幸運的是,心臟驟停的12分鐘沒有損傷大腦。為了解決先天性心臟病的困擾,醫生給他植入心臟除顫器,這次他們要人為誘發心臟驟停,以檢驗除顫器能否正常工作。
“簡單說,他們會‘殺死’你,持續幾秒到一分鐘,然后再把你救回來。”索爾巴肯盡可能回憶得輕描淡寫,但這件事對他和家人的沖擊至今都難以平復,安妮肯多年后依然不愿談論這件事。出院后的索爾巴肯從此掛靴:“這是我身體輸掉的一場戰役,從某種意義上說,裝上除顫器是一種挫敗。”
1998挪威國家隊陣容6號為索爾巴肯
索爾巴肯不會想到,這個迫使他退役的除顫器在9年后又救了他一命。當時索爾巴肯在場內跑步,突然感覺身體失去了控制,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就感覺胸口被馬狠狠踹了一腳,潛伏九年的除顫器再次發力,拖著這具身體有驚無險地掠過生死線。
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索爾巴肯很快發現自己還擅長執教。剛轉行沒多久,他就帶領一度瀕臨破產的漢坎俱樂部殺回挪超,奪得第五名的好成績,當地球迷深感這份起死回生的大功績,給他起了“救世主”的外號。后來他又以教練身份重返哥本哈根,率領哥本哈根隊在六年內五奪丹麥超級聯賽冠軍,從此一發不可收,成為北歐足球名帥,就連德甲球隊也向他拋來了橄欖枝。
但索爾巴肯的德甲之旅并不順利,科隆俱樂部之前一個賽季兩次換帥、三次換隊長才勉強保級,請他來純粹是在懸崖邊緣賭一把。索爾巴肯上任后按照自己的理念又換了一次隊長,結果隊內矛盾在兩輪慘敗后徹底爆發,球隊不得不加強索爾巴肯的安保待遇,主場球迷也開始高喊“索爾巴肯滾回家”。
在雙方徹底分道揚鑣之后,安妮肯再也忍不住吐槽的欲望:“我們再也無法忍受那種不確定性了,從第一天起就是完全的混亂狀態,每件事情都沒有章法,我們永遠不知道他下周還有沒有工作。如果俱樂部寧愿把錢都花在解雇主帥而不是引援上,那他們只能怪自己。”
就連兒子馬庫斯都忍不住在車上大喊:“德甲被高估了!”
安妮肯當年帶三個孩子去科隆
不過這些都和他們無關了,索爾巴肯還是回到熟悉的哥本哈根,在熟悉的北歐聯賽里繼續大殺四方,兒子馬庫斯也成了職業球員。
2020年,索爾巴肯正式成為挪威國家隊主帥。執教的前幾年其實并不太順利,他們遺憾錯失了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2024年歐洲杯預選賽也未能出線,索爾巴肯也一度遭遇信任危機,這時候,安妮肯始終堅定的站在他身后。
“沒有她幾十年的一路相隨,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經歷了前幾年的陣痛與磨合,2026年世預賽,索爾巴肯率隊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挪威在世預賽中8戰全勝狂轟37球,索爾巴肯終于帶領這支擁有哈蘭德和厄德高的球隊重回世界杯決賽圈。
可意外仍然不期而至,就在索爾巴肯即將帶隊征戰世界杯之前,馬庫斯突然遭遇單眼失明,最后確診為多發性硬化癥——神經系統受損,導致大腦無法和身體其他部位傳遞信號。好在治療過程非常順利,馬庫斯現在仍在丹麥超級聯賽征戰。
事到如今,索爾巴肯只有渡盡劫波的感慨:“我們這個家庭經歷過這樣那樣的事情,但我們始終會互相幫助,尤其是我的妻子,她格外堅強,總能找到辦法。她是這個家的主心骨,是她把這個家庭維系在一起。”
每一次變故都會讓人格外珍視日常的可貴,從某種角度來說,那次心臟驟停讓索爾巴肯前所未有地意識到家人和愛的分量,就像他說的:“我開始學會看淡那些膚淺的瑣事,因為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平凡的日常正是連續不斷的奇跡,索爾巴肯比誰都理解這句話的內涵。而他飛奔向看臺、和妻子熱烈擁吻的那個瞬間,則是這連續不斷的奇跡中最璀璨耀眼的那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