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6月24日，美聯航UA858航班，從上海浦東飛往舊金山。起飛之后，一位中國旅客和乘務員吵了起來。經機長評估，決定備降東京成田。落地后日本警察上飛機，把這位旅客帶了下去。
先把話說在前頭：到現在為止，兩人到底因為什么吵起來的，沒有一個靠譜的信源講清楚。所以我不打算去替這位旅客腦補她當時在鬧什么，我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想聊的，是這件事勾出來的一個更大的、和某個具體的人無關的字——"寵"。
注意，我說的是寵，我說的不是慣。
這兩個字，我們平時常常混著用，張嘴就是"慣壞了、慣壞了"。可靜下來想想，"慣"是沒規沒矩地縱容，是不帶感情的放任，而"寵"不一樣——寵的底下，是先有愛。
說實話，在很多領域里，我們其實都是那個被"寵"著的一方，遠不止民航一個行業。
只是放在中國民航里，可能連我們從業人員都習慣了：
你是我的同胞，你是我的旅客。我作為航司，作為這個行業，我可以給你些許寵愛。
但你要得知道，這份寵愛不是理所當然的。它是有限制的，有框架的。
有時候你的所作所為稍微跳出了那個框，我因為寵你，放你一馬。可你千萬千萬別以為——全世界都會這樣子。
當然，這份"放你一馬"里，未必全是情分。有時候也摻著怕投訴、怕上熱搜的心思。但不管出于情還是出于怕，對你這個具體的人來說，結果都是被讓了一步。
"寵"不一定就是壞的，只是很多人意識不到寵是有邊界的。
想想生活里那些"寵"，你是這家店的老主顧，老板見你來，送個小菜、抹個零頭——這是寵，因為他認得你，也念你的情。
可你到了一家陌生的飯店，硬要老板送你個菜，不送就是不寵你，不給你面子，那就越界了。
那"被寵壞"的人，錯在哪兒？錯就錯在——他把所有的寵，都當成了理所當然。
一個人如果從小到大，凡事都有人替他兜著、替他擺平，可他從來沒意識到那是"被寵"，他會怎么想？他會覺得：這不是別人對我好，這是世界本來就欠我的。
放在飛機上也是同一個道理。一個人如果從某次坐飛機起，發現自己提點過分的要求也能被滿足、鬧一鬧就有人來哄，那么久而久之，他就把這份"寵"當成了天經地義。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這不算什么，可對個別本就缺一點分寸感的人，這份有求必應，反而會一點點喂大他的理所當然。
一旦把別人的情分，都默認成"應該"，他就再也看不見善意了。滿世界的暖遞到他面前，他只當是空氣。
而且他會以為，全世界都是這樣的。
可惜UA858那個航班上，沒有人打算寵那位旅客。
乘務員只認規章，機長也不會掰扯對錯，他只會按照規定為整機三百多人做一件事：備降、報警。而日本機場的警察也不是來聽你訴苦的，他們只認規則。
這并不是"國外不寵你"，而是"你壓根沒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被寵"。
正因為沒意識到，你才會把那套"我稍微出點格、總會有人放我一馬"的姿態，原封不動地打包帶上外航的飛機上——可人家憑啥。
但還是不能以偏概全。中國民航一年數億人次的起落安妥，鬧到要備降的是極少數，不靠譜的外國旅客也大有人在，不能簡單的貼"中國旅客"四個字標簽。
所以我想討論的不是該不該寵，一個行業愿意把旅客當自己人疼，一個社會愿意為自家人多讓一步，這份情其實值得珍惜。要改的，從來不是"別再寵人"，而是被寵的人得學會一件事：認得出這份寵，記得它是因為有人愿意對你好，而不是因為你天生就該。
中國民航這些年里的息事寧人、網開一面，多半是把你當自己人的那點好心。它在那個框里寵著你，不代表那個框能跟著你飛遍全世界。
能認清這個道理的人，走到哪兒都體面。認不出的，哪怕在家被寵了一輩子，也早晚有在外面栽跟頭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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