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84年,揚州城的一場叛亂被摁了下去,但真正讓整個大唐帝國感到骨頭發冷的是隨之而來的一道命令。
這道命令來自當時帝國的實際統治者,女皇武則天。
命令的目標,不是活人,而是一個已經躺在墳墓里十五年的死人:開國元勛、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英國公李勣。
命令的內容很簡單,也很殘忍:把他從墳里挖出來,劈開棺材,把他被皇帝賜予的“李”姓收回,讓他變回原來的“徐”家人。
于是,這位生前風光無限,死后有資格陪葬在太宗皇帝昭陵旁邊的一代名將,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毀了墳、劈了棺。
他那曾經戰功赫赫的骸骨,被扔在了荒郊野外。
緊接著,他的子孫后代,凡是能抓到的,一律人頭落地。
僥幸活下來的,也只能一輩子東躲西藏,改名換姓。
李勣這一輩子,最出名的就是他的“精明”和“會算計”,在一次又一次的政治風暴里,他都站對了隊,活成了人人羨慕的官場不倒翁。
這樣一個人,怎么會落得個死后被刨墳、家族被滅門的下場?
他那些看似完美無缺的人生選擇,到底是鋪就榮耀的臺階,還是早就給自己的家族挖好了一個巨大的坑?
要搞明白這事,咱們得把時間倒回到隋朝末年,看看那個時候還叫徐世勣的年輕人,是怎么一步步走上他那條長達五十多年,每一步都像在走鋼絲的政治道路的。
隋朝末年,天下亂成了一鍋粥。
在山東,一個叫徐世勣的十七歲小伙子,家里有錢有地,本可以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好日子。
可他沒有,他帶著家產和朋友,加入了家門口的一支起義軍——瓦崗軍。
這支隊伍的老大叫翟讓,是個草莽英雄。
徐世勣腦子活,仗打得漂亮,很快就成了瓦崗軍里說了算的人物。
![]()
但徐世勣的眼光,比他老大翟讓要遠得多。
沒過多久,一個叫李密的亡命徒也來投奔瓦崗軍。
李密是前朝的貴族,見過大世面,有名氣,也有政治頭腦。
徐世勣立馬就看出來了,翟讓頂多算個山大王,而李密才有可能帶著大家干成一番大事業。
于是,他開始張羅著勸翟讓把老大的位置讓給李密。
這在當時,是一次風險極高的政治投資。
他把寶押在了李密的身上,賭的是瓦崗軍的明天。
事情一開始很順利,翟讓讓位,李密當上了老大。
可是,權力的交接哪有那么簡單,老大和老二之間的猜忌,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很快,李密擺了一場“鴻門宴”,當場就把翟讓給殺了。
在那場血腥的清洗中,徐世勣作為當初勸翟讓讓位的“功臣”,也沒能躲過去。
他被亂兵砍中,脖子上拉開一道大口子,血流不止,倒在地上。
要不是王伯當在旁邊拼死護著,加上李密看他還有用,及時喊了一聲“住手”,這位未來的大唐名將,可能當場就沒命了。
從血泊里爬起來的徐世勣,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權力這東西有多么冷酷。
你費盡心思扶上臺的人,他的刀子隨時也可能砍向你。
他沒有想著為舊主翟讓報仇,而是擦干了血,繼續跟著李密干。
這不是他不講義氣,而是在那個亂世里,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忠誠這東西,得看跟著誰,值不值得。
![]()
后來,瓦崗軍被另一路人馬王世充打垮了,老大李密實在沒地方去,只好投降了剛剛建立的唐朝。
這個時候,徐世勣手里還握著一大片地盤和重兵,駐守在黎陽。
他的人生又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他完全可以自己拉桿子當老大,也可以去投靠別的勢力,比如河北的竇建德。
可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把自己管轄的地盤、人口、糧草,清清楚楚地登記在冊,然后派人送去長安,上報給唐高祖李淵。
他在信里說:“這些地盤和人馬,都是魏公李密打下來的。
現在他投降了大唐,這些東西自然也都是大唐的。
我只是個代為看管的,現在原物奉還。”
李淵收到這份報告,簡直樂開了花。
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夸獎徐世勣:“懂得感恩,不貪功勞,這才是真正的忠臣啊!”
立馬下令,賜他姓李,讓他改名叫李世勣,還給了他極高的官位和爵位。
他這一手玩得實在是太漂亮了。
既給自己撈了個“忠義”的好名聲,更重要的是,他用實際行動告訴新老板李淵:我這個人,懂規矩,不貪心,你用著放心。
這種姿態,比直接獻上十萬大軍更能讓一個剛剛當上皇帝的人安心。
可老天爺好像總喜歡考驗他。
沒過多久,李世勣在跟竇建德的戰斗中打了敗仗,被俘虜了。
更要命的是,他爹李蓋也一起成了人質。
![]()
竇建德挺看重他,讓他繼續替自己守著黎陽。
所有人都覺得,他這下子肯定得老老實實給竇建德賣命了。
但他又一次做出了驚人的舉動。
他找準一個機會,設計除掉了竇建德派來監視他的人,毅然決然地逃回了唐朝。
他跑的時候,把他親爹一個人留在了敵人的大營里。
這在那個把“孝”字看得比天還大的年代,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有人罵他心太狠,連爹都不要,還能指望他忠于誰?
可從李世勣的角度看,這可能又是一次精準的計算。
他賭的是兩件事:第一,竇建德這個人向來名聲不錯,不至于輕易殺一個沒用的老頭子來泄憤;第二,他自己活著跑回唐朝,對李淵的價值,遠遠超過他爹的性命。
這一次,他又賭贏了。
竇建德果然沒有殺他爹。
如果說這些還只是他在亂世求生的小聰明,那么后來來自唐太宗李世民的一次“死亡測試”,才是對他政治智慧的終極考驗。
貞觀晚年,李世民病得很重,他開始為自己的兒子,也就是后來的唐高宗李治鋪路。
他看著眼前這位戰功赫赫、心思又深得像海一樣的李世勣,總覺得不放心。
有一天,他把太子李治叫到跟前,對他說:“李世勣這個人,太有本事了,但你對他沒什么恩情,我怕我死后,你駕馭不了他。
我現在要把他貶到外地去,如果他接到命令,二話不說馬上就走,等我死了,你再把他叫回來當宰相。
如果他有一點點猶豫、觀望的樣子,你立刻派人去把他殺了!”
沒過幾天,一道貶他去做疊州都督的圣旨就送到了李世勣手上。
![]()
那是個非常偏遠的地方。
任何一個正常人,從朝廷重臣突然被貶到那么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心里都會有怨氣,至少得回家跟老婆孩子交代一下,收拾收拾東西再走。
但李世勣沒有。
史書上只用了七個字來形容他的反應:“受詔,不至家而去。”
他接到命令,連家門都沒進,直接在朝堂上領了旨,調頭就往幾千里外的疊州趕。
他用這種近乎絕情的果斷,完美地回答了李世民出的這道送命題。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在他接到圣旨的那一刻,皇宮內外,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有多少把刀在等著他犯錯。
經歷了這么多風浪,李世勣似乎已經成了官場上的一個神話。
然而,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場賭博,也是最后的一場,卻讓他輸掉了身后的一切。
唐高宗李治想廢掉王皇后,改立自己喜歡的武昭儀,也就是后來的武則天。
這件事遭到了長孫無忌、褚遂良這些元老重臣的強烈反對。
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事情僵住了。
這時候,作為軍方第一人、碩果僅存的開國元勛,李世勣的態度就變得至關重要。
在一次決定性的會議上,大家都沉默著,誰也不說話。
李治把目光投向了李世勣,問他:“朕想立武昭儀為皇后,褚遂良他們死活不同意,這事你看怎么辦?”
李世勣站出來,只說了一句話,但就是這句話,改變了整個大唐的走向。
他說:“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
這話的意思是:這是您皇帝的家務事,跟我們這些外人商量什么?
![]()
表面上聽起來,他好像是兩不相幫,置身事外。
但實際上,這是對皇帝最強有力的支持。
他一句話,就把“國事”變成了“家事”,讓長孫無忌他們所有的反對理由,都變得站不住腳了。
這毫無疑問是李世勣一生中說過的最“聰明”的一句話。
他看透了李治的決心,也預見到了武則天未來的能量。
他再一次,穩穩地站到了勝利者的一邊。
他用這句話,換來了自己在武則天時代的榮華富貴和安然善終。
可是,他算到了一切,卻沒算到這件事的“后坐力”。
他親手扶上位的這個女人,她的政治手腕和權力欲望,遠遠超出了他一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個皇帝。
他更沒有算到,他那個自己都曾經評價為“這孫子長得就不像個好人,將來要毀了我全家”的孫子徐敬業,會成為第一個站出來公開反對武則天統治的人。
當徐敬業打著“匡復李唐”的旗號在揚州起兵造反的時候,李勣生前所有的“政治正確”一下子都變成了笑話。
他支持武則天登上了權力的頂峰,他的親孫子卻要推翻武則天的統治。
在女皇看來,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諷刺和背叛。
李勣一生都活在精準的計算里,每一次換老板,每一次政治站隊,他都像個最優秀的棋手,落子無悔,步步為營。
他用這種方式,為自己贏得了生前的所有榮耀。
但他的孫子徐敬業,卻在他死后,用一場注定失敗的造反,把他所有的算計成果,連本帶利地輸了個精光。
于是,在他死后十五年,那口原本應該在皇陵邊上享受萬世安寧的棺木被砸開。
曾經的“李”姓被剝奪,那個叫“徐世勣”的年輕人,以一種最不堪的方式,回到了歷史的原點。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