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天下午，他在午餐室試著吻你的時候，你先回應了那個吻，然后才去想它到底意味著什么。
你看，有些決定不是在腦海里完成的。它們發生在身體先于理智的那一秒。你不想讓那一刻碎掉。你不想看見他眼里的光暗下去。于是你說了一句"我也愛你"。那是第二個謊。第一個是你假裝不知道——假裝不知道這句話說出口之后，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們年初認識。叫他Ahmad吧。他溫柔、好看，是那種別人會告訴你"別放手"的人。你們很快成了朋友，快到你來不及分辨這是友情還是別的什么。上班幾乎都在一起，住在同一個區域，回家也常常同路。不知不覺，他變成了你生活里的一部分——早晨咖啡里多出來的那點糖，傍晚人行道上多出來的那個影子。他討厭走路慢的人，在擁擠的街上會稍微走到你前面，像在替你們開路。喧囂房間里那個安靜的常量。你甚至沒注意到，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再只是朋友，而是長進了你的一天里。
五個月后，你們在一起了。你等。你等愛意像遲到的列車一樣，覺得只要在站臺上站得夠久，它總會來的。Ahmad給了你所有等待的理由。他因為你喜歡國際象棋，就去學了國際象棋。很快你們會在棋盤上爭論開局，試圖在六十四格里比對方多想一步。他聽你聊書——聽你吐槽某個角色，或者某段情節有多好、多讓人失望。那些對話讓你覺得比從前更有活著的感覺，有時候他甚至會陪你一起讀。他有耐心。他周到。他善良。
如果愛是可以掙來的，那Ahmad早就掙到了。問題就在這兒——你一直在找邏輯，可這件事本來就沒有邏輯。你反復檢視，想找到一個不愛他的理由。一條裂縫。一處缺陷。一個能讓你終于理解自己的抓手。但什么都沒有。只有Ahmad，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嘗試、在意。可每次你吻他，感受到的都是同一種東西。
空的。不是抗拒，不是恐懼，甚至不是困惑。只是某樣本該存在的東西缺席了。當一個人給了你他所擁有的一切，這種缺席是很難解釋的。你告訴自己，你應該想要他。應該像人們想念愛人那樣想念他。應該渴望他。可你沒有。你想念他的方式，就像想念某種日常，某個熟悉的地方。某條走了無數遍的路——路上什么都沒有變，只是你再也不會經過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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