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位手表愛好者在三星應用商店瀏覽時，偶然發現某款表盤的羅馬數字時標、柳葉指針和表圈刻紋與歐米茄超霸系列如出一轍。他后來才得知，除了歐米茄，天梭、寶璣等瑞士名表的外觀也被搬到智能手表上，而且這類表盤在2015年10月到2019年2月累計有16萬次下載。圍繞這26款表盤，母公司斯沃琪集團在倫敦高等法院向三星提起商標侵權訴訟，索賠1.7億美元，按現行匯率約合11.57億元人民幣。
天梭首席執行官西爾萬·多拉在證詞中說得直白：“公司不向第三方授權品牌，尤其不會授權給其他手表公司，更不會授權給智能手表公司。”在他看來，讓高端標識出現在“大眾化”的智能手表屏幕上，會直接侵蝕瑞士精密制表所積累的價值。這番表態透露出傳統制表業的深層擔憂：當腕表逐漸屏幕化，一塊表盤的辨識度可能比機芯更容易成為品牌的護城河，但若放任數字化復制，護城河就會變成公共池塘。
三星方面并不否認表盤的存在，但堅決反對索賠金額。其代表律師丹尼爾·亞歷山大稱1.7億美元的數字“夸張”“與現實脫節”。他進一步指出，涉事應用幾乎從未被三星用于宣傳，也沒有形成用戶側的討論熱度。更讓三星覺得落差巨大的是商業回報——多數侵權表盤免費分發，整個期間相關應用的總收入僅略高于1000美元，其中三星抽取的傭金不過300美元左右。一邊是約300美元的傭金收入，另一邊是11.57億元人民幣的索賠，法庭上的分歧由此而來。
雙方在侵權定性上其實已有結果。倫敦高等法院在2022年裁定三星構成侵權，需承擔商標侵權責任。三星上訴時主張這些表盤均由第三方開發者上傳，但法院認定三星掌控應用審核流程，必須分擔部分責任。也就是說，平臺在開放生態中獲利的同時，也被要求守門。當前審理的焦點轉向賠償量化，斯沃琪于2020年英國結束脫歐過渡期前提起訴訟，同時在美國啟動的平行訴訟則暫停等待英國判決，足見這場跨國糾紛的復雜度。
案件把一個問題推到了臺前：16萬次下載對品牌究竟造成了多大傷害？斯沃琪拿不出直接可見的銷售下滑數據，卻堅持主張品牌尊嚴的折損可以折算成天價。三星則用微薄到幾乎可忽略的商業收益反證侵權行為沒有實際沖擊力。兩種邏輯在法庭上碰撞，至今沒有和解的跡象。對于智能手表行業而言，表盤早已不只是看時間的界面，也是個性化表達的載體和平臺吸引用戶的觸點，而這一案件正在試探商標權在數字裝扮領域的邊界。
值得注意的是，法院已要求三星分擔責任，但最終賠償額可能遠低于斯沃琪的訴求。如果品牌方無法證明高額損失，平臺方又無法完全撇清審核義務，那么未來類似糾紛的量刑或許會向“低金額、嚴責任”的方向傾斜。無論結果如何，制表業的百年聲譽與智能硬件的應用商店規則，都已經在這場11.57億元的鏖戰中留下了交叉的印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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