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射改期、著陸器難題影響項目進程。

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正在大力推進“阿爾忒彌斯”計劃，希望通過該計劃再續載人探索輝煌，將宇航員送往月球及更遠深空，并在部分美國政客所稱的“新太空競賽”中取勝。“阿爾忒彌斯2號”是該計劃的第一次載人環月測試任務。如果該任務取得成功，并且NASA能落實特朗普政府2025年12月的一項行政命令，那么“阿爾忒彌斯”宇航員將于2028年在月球南極附近登陸，并于2030年開始建設月球基地。正如這項行政命令所述，這些步驟旨在確保“美國的太空優勢”。

然而，“阿爾忒彌斯2號”錯過了2026年2月和3月的發射窗口，這是一系列拖延中最新的一次。它所面臨的一系列問題，與工程師們在2022年無人任務“阿爾忒彌斯1號”結束后、歷時3年的復盤分析中，本以為已徹底解決的那些難題如出一轍。NASA一些前管理人員表示，除非情況另有轉機，否則在這場與中國的登月競賽中，美國已然落敗。

“我們無法控制中國的行動。”邁克爾·格里芬（Michael Griffin）在2025年12月的國會證詞中表示。他于2005年至2009年擔任NASA局長，當時該機構開始為如今的“阿爾忒彌斯”計劃組裝硬件。“我們只能控制自己的行動。就這些努力而言，我不得不說，能達到‘平庸’都算是一種進步了。”

其他NASA資深人士也表達了同樣的擔憂。到目前為止，由于太空發射系統（SLS）火箭嚴重延期，“阿爾忒彌斯”計劃一直受困于燃料加注問題。但他們表示，該計劃還面臨著“獵戶座”載人艙的難題，以及兩艘相互沖突、尚未經實踐驗證的月球著陸器問題（這或許是最關鍵的問題）。他們批評該計劃過往的決策過程錯綜復雜、搖擺不定。這些前NASA官員表示，“阿爾忒彌斯”計劃需要更好的組織架構，（哪怕已經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或許還需要一艘簡化的著陸飛船。

因此，新任NASA局長賈里德·艾薩克曼（Jared Isaacman）采取了措施。2026年2月，他重新調整了“阿爾忒彌斯”計劃的時間表，試圖簡化飛行任務、增加任務頻率，并采取了逐步添加組件而非一步到位的方式。“阿爾忒彌斯3號”不再作為登月任務，而將承擔2027年原型著陸飛船在近地軌道的技術驗證工作；登月任務將推遲至“阿爾忒彌斯4號”和“阿爾忒彌斯5號”，有望于2028年開展。此外，為了節省時間和成本，該機構取消了“阿爾忒彌斯”設備的多項升級計劃。“SLS是一款非常了不起的運載器。”艾薩克曼在宣布該計劃時表示，“我們不想把每一枚火箭都變成藝術品。”

NASA的觀察者們認為，這些調整早就該做了。中國于2030年實現登月的計劃正在有序推進。如果美國的任務持續延誤，這個時間點對美國而言將構成不小的壓力。在西方人眼中，中國的優勢并不在于擁有更先進的技術或更豐富的資源，而是更善于設定長期目標并堅持不懈地貫徹下去。

“如果我們做不到，那就不僅僅是‘太遺憾了，我們落后了’這么簡單。”曾在NASA與格里芬共事、現與他共同創立科技咨詢公司LogiQ的麗莎·波特（Lisa Porter）表示。她認為，如果美國成為第二名，則意味著“將由中國制定未來的標準”。

“阿爾忒彌斯”計劃誕生于“哥倫比亞號”航天飛機失事的陰影之中。2003年，“哥倫比亞號”在返航時解體，隨后時任總統喬治·W. 布什委派格里芬制定了“星座計劃”，目標是于2018年或2020年將宇航員送上月球。

然而，該計劃僅持續至奧巴馬接替布什擔任總統后。由于成本飆升，奧巴馬取消了“星座計劃 ”。2017年，特朗普政府又推翻了奧巴馬的決定，并要求NASA于2024年實現登月。

“這個國家有一段令人遺憾的歷史。”格里芬如今表示，“新政府一旦有機會，總想叫停前任正在做的事情，轉而另起爐灶。這有時是好事，有時則不然。”

與此同時，美國太空事業的運作方式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NASA不再親自運作每一個項目，而是只要有可能便讓工業界負責管理，而政府則扮演“客戶”的角色。

支持者認為這種方式效果顯著，各家公司為了爭取NASA的業務而互相競爭，有動力加快步伐、提升創造力。成本隨之下降，且有時降幅巨大，以至于NASA能在同一項任務中聘請兩家公司，以防其中一家公司遇到問題。但在“阿爾忒彌斯”計劃的月球著陸器方面，情況一直頗為混亂。

2021年，NASA為埃隆·馬斯克旗下的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提供了啟動資金，用于將其巨型“星艦”飛船改裝為著陸器。兩年后，NASA又為杰夫·貝佐斯的藍色起源公司提供了資金，用于為后續的“阿爾忒彌斯”飛行任務建造一艘著陸器。這兩種方案的設計思路是：“獵戶座”載人艙在月球軌道與著陸飛船對接，隨后降落至月球表面。這兩家公司雄心勃勃，由全球最富有的兩位技術企業家掌舵。

然而，正是這種雄心給一些NASA資深人士敲響了警鐘。“星艦”飛船和藍色起源的“藍月”著陸器都尚未證明自己已準備好運載宇航員。而且，格里芬和波特表示，它們甚至連接近這一目標都將面臨極大困難。

太空探索技術公司和藍色起源的著陸器面臨的最大難題在于推進劑的選擇。60年來，美國航天器在太空中的機動主要依靠一種名為自燃推進劑的燃料，其中包括聯氨和四氧化二氮，它們彼此接觸即會點燃并產生推力。這類燃料毒性極高，但非常可靠。而太空探索技術公司和藍色起源都更青睞低溫燃料，如液態氫或液態甲烷。

從長遠來看，這種選擇非常合理。低溫燃料的比沖（單位推進劑產生的推力大小）遠高于自燃推進劑，而且未來甚至有望用月球南極附近的水冰制成。但要使其在火箭燃料箱中保持液態，必須將其維持在零下數百攝氏度的低溫。這絕非易事，因為軌道上的航天器通常會被太陽加熱至120℃以上。為了給前往月球的“星艦”加注液態甲烷，太空探索技術公司提出的方案是：先將一艘“星艦”飛船發射至近地軌道，隨后再發射一連串其他“星艦”與之對接并為其加注燃料。這非常困難，因為剛輸送的燃料會因太陽的熱量而不斷蒸發。

為軌道上的一艘“星艦”著陸器加滿燃料究竟需要多少艘“星艦”加油船？4艘？10艘？20艘？從來沒有人嘗試過在軌道上大規模加注燃料，更何況需要多次發射有史以來最大的火箭。“從項目經理的角度來看，采用未經證實的技術來支持一項實操任務，這并不合適。”格里芬說。

在NASA的壓力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和藍色起源均已承諾加快著陸器的研發進度。太空探索技術公司在網上表示：“我們已共享并正在正式評估一種簡化任務架構和操作概念，并相信這將使我們更快地重返月球。”藍色起源則表示，將暫停其用于太空旅游的短程亞軌道飛行，以便“重新調配資源，進一步加速開發公司的載人登月能力”。

這正是NASA局長艾薩克曼所希望的那種鞭策。“我認為對太空探索技術公司來說，最好的情況就是藍色起源緊隨其后，反之亦然。”他在2025年12月3日的參議院聽證會上甚至更進一步表示：“我認為世界大國之間的競爭實際上是一件好事，只要我們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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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轉載自“悅智網”，原標題《NASA探月計劃遭遇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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