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時期安徽馬鞍山、蕪湖等地屬太平府,這個府為何被稱為全國面積最小的府?
1859年仲夏,一支清軍哨船夜泊姑孰江面,校官指著南岸連綿青山低聲問:“此處若失,京師可安?”老兵抖抖煙袋答道:“丟了這里,南京的門就開了。”岸邊燈火寥落,卻映出一方自宋代以來疆界幾乎不曾挪動的府治——太平府。
翻檢史冊,這座府的設(shè)立時間定格在977年。那年宋廷以“江南要沖”之名,將當涂、蕪湖、繁昌三縣獨立成州,旋又升格為府。千年過去,縣名雖偶有更迭,數(shù)目卻始終沒有增減,成為明清兩朝版圖里罕見的“袖珍”府。有人訝異:同是府級,旁邊的徽州管五縣,寧國府更有九縣,為何太平府卻固守三縣?答案埋在山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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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空中俯瞰,太平府仿佛被一只天然石掌捧起:東有慈姥、采石一帶石灰?guī)r峭壁,西面是馬仁、浮山的古火山丘陵,北扼長江要津,南接皖南丘壑。層層山體像折疊的屏風(fēng),將府城與外界隔開。水系更添奇妙:青弋江、漳河、褒禪溪縱橫交錯,溝港如網(wǎng),行船易,行軍難。南宋理學(xué)家陳亮評此地“澤國險隘,可守而不可攻”,他并非溢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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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偏安的前車之鑒,讓繼任王朝對長江天險加倍珍視。太平府成為南京正南一道鎖鑰。南宋在此屯戍,元蒙入主中原后改州為路,依舊駐兵。明成祖遷都北京,卻仍將南京列作留都,特意在府境設(shè)建陽衛(wèi),編制約5000人,負責(zé)兵甲制造與水師補給。清代江南提督署駐江畔,蕪采營、浮山營遙相呼應(yīng),綠營水陸皆有,刀槍庫與火藥局就藏在府城西北的石灰?guī)r洞中。府雖小,軍械生產(chǎn)、漕運門戶、江防節(jié)點三位一體,實打?qū)崜?dān)著護衛(wèi)兩京的職責(zé)。
然而,緊湊地形不只是筑壁,更催生了別樣經(jīng)濟格局。封閉山環(huán)后是一片低平沃野,每到春汛,江水倒灌,河港注入田疇,肥田萬頃,催熟了“江南糧倉”的名號。更深處,馬鞍山—含弓山一帶暗藏鐵礦,唐代便“歲貢鐵甑”,明初工部督造鐵炮時,半數(shù)出自此地。礦石上船,順江北去,可做京城、遼東的鎧甲與火器。山貨、水產(chǎn)、稻米、木炭層層疊加,使三縣雖小卻“自給有余,歲輸有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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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都是座寶庫,怎不加幾個縣?”清末的地方官這樣質(zhì)疑。可當他翻閱舊檔才發(fā)現(xiàn),府域再小,一旦外擴就必牽動?xùn)|陽、徽州、寧國諸府的治權(quán),牽一發(fā)動全身。更何況,三縣已能覆蓋山、江、水網(wǎng)要害,易守易控,既滿足戰(zhàn)略需求,也足夠養(yǎng)活守軍和百姓。于是“寧減屬縣,毋失險塞”成了歷代官府的共識。
民國肇建,傳統(tǒng)府制被一筆勾銷,太平府走入史冊,但它的三塊基石并未松動。20世紀50年代,馬鞍山依托鐵礦成為國家重點布局的鋼鐵基地,縣改市、水泥廠和鋼鐵廠相繼落成;蕪湖憑借江運與工貿(mào)優(yōu)勢,也在1980年代躍升為地級市。當涂保持農(nóng)業(yè)與砂石資源,兩城一縣依舊維系千年來形成的分工,仿佛無形之手延續(xù)了舊日府治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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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今日行政地圖雖已刷新,可如果沿著長江自南京溯流而上,依舊能感到那道無形的“石屏”橫亙于江南水鄉(xiāng)與皖中丘陵之間。昔日建陽衛(wèi)的址上,鐵花仍在爐中翻飛;青弋江畔,老船工依舊能指點出當年水寨櫓船的泊位;而在繁昌的稻田里,老人曬著谷穗會說:“沒這些山水護著,哪有這么安穩(wěn)的日子”。此間真味,千年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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