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西安大晴天，日頭毒辣得很，一大早溫度就往上竄，悶得人在家坐不住。我照舊一大早溜達到常去的這家大眾舞廳，本以為又是亂糟糟鬧哄哄的場面，結果一進門，心里瞬間敞亮舒坦。

今天舞廳人氣一點不差，人照樣滿滿當當。我心里一琢磨，其實道理特別簡單：這天熱得離譜，誰在家待著都得開空調費電，不如來舞廳蹭涼。這里空調開得足，涼風呼呼吹著，不悶不燥，還能看人湊熱鬧、聽老歌，比一個人在家發呆舒服百倍。

進門換鞋的時候我特意掃了眼鞋柜，一排排格子塞得滿滿當當，拖鞋擺得密密麻麻，看得出來今早來消遣的老街坊、老熟人是真不少。

我換完鞋掀簾走進場內，隨意抬眼掃了一圈舞池，心里立馬咯噔一下，緊跟著就是一陣舒坦。

昨天那群霸占舞池跳新潮舞的，今天一個都沒來。

我到現在都記得昨天的場面，簡直沒法看。幾個從省城過來的年輕女的，外加咱們本地幾個總覺得自己特別帥的小伙子，在舞池里滿場亂飛。動作幅度大得離譜，花樣整得跟街頭耍雜技一樣，胳膊掄得跟風車似的，腿腳甩得恨不得直接飛出去。好好的交誼舞場子，硬生生變成他們的個人秀舞臺，別人根本沒法正常跳，看著又亂又鬧心。

可今天不一樣，場子徹底安生了。

曲子還是往日的老曲子，慢四舒緩穩重，快三節奏清爽，規規矩矩的交誼舞曲在大廳里緩緩流淌。場內跳舞的人也都是老常客，舞步穩穩當當，轉圈從容規矩，不搶場、不張揚，整個舞廳的氛圍瞬間回歸踏實，看著就讓人心順。

我找了后排靠墻的老位置剛坐下，旁邊常年一起看熱鬧的亮哥就湊了過來，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感慨了一句：“消停了哈，今天這場子太舒服了。”

我立馬點頭附和：“可不咋的，總算消停了。”

我倆就這么并排靠著椅背，蹺著腿，吹著空調風，安安穩穩看了一上午舞，心里別提多放松。

舞廳里人多，各樣的女同志也多，氣質打扮各不一樣，安安靜靜看著，也是一種享受。

靠舞池內側，有個常年準時來跳舞的大姐，今年四十多歲，氣質特別端莊。她皮膚細膩干凈，眉眼溫和舒展，臉上帶著常年運動的紅潤氣色，看著格外精神。今天穿一件純色雪紡短袖小衫，料子輕薄透氣，下身搭一條垂感極好的黑色闊腿長褲，腳上是一雙軟底跳舞專用皮鞋，干凈利落又大方。一頭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只戴了一對細細的銀耳釘，不張揚、不花哨。她跳舞特別規矩，步子輕柔穩妥，全程配合舞伴的節奏，不急不躁，身上自帶一種歲月沉淀下來的從容溫柔，看著就讓人踏實。

側邊休息區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年輕點的少婦，約莫三十出頭，模樣精致耐看。臉型小巧圓潤，眼尾微微上揚，淡妝恰到好處，顯得氣色極好。她穿了一件淺碎花的修身吊帶，花色素雅不艷俗，搭配一條淺杏色半身長裙，裙擺輕柔飄逸，坐姿優雅端正。她不怎么下場跳舞，大多時候就安靜坐在邊上觀望，偶爾和身邊熟人低聲閑聊兩句，說話輕聲細語，氣質文靜溫柔，和昨天那群張牙舞爪的年輕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舞池邊角還有個五十歲上下的阿姨，是舞廳的老熟客了，性格爽朗隨和。她打扮得簡單樸素，一身純棉的淺色系套裝，寬松舒適，特別適合跳舞。頭發簡單扎成低馬尾，干凈利落，臉上沒什么妝容，勝在狀態通透。她跳舞不追求花樣，只圖自己開心放松，舞步慢悠悠的，跟著音樂隨心而動，偶爾跳完會笑著和熟人打招呼，大大方方、簡簡單單，渾身都是接地氣的煙火氣。

角落里還坐著一個不愛說話的年輕姑娘，安安靜靜低頭刷手機。身形纖細苗條，眉眼清秀干凈，自帶青澀溫柔的感覺。一身簡約的純色T恤配休閑短裙，腳上一雙小白鞋，穿搭干凈清爽，沒有多余裝飾。她偶爾抬頭看一眼舞池，眼神恬淡淡然，不湊熱鬧、不四處張望，安安靜靜待在自己的小角落，安靜又乖巧。

我坐著看了半天，心里也慢慢琢磨通透了。

其實我不是單純反感新潮舞，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玩法，動作花哨、有活力、熱鬧鮮活，本身一點錯都沒有。

真正讓人鬧心的，是那幫人的姿態。

他們一上場，好好的大眾舞廳就變了味道。原本屬于所有人的舞池，直接變成他們幾個的專屬表演臺。所有人都得下意識靠邊避讓，好好的舞曲節奏被打亂，滿場的目光全都被迫集中在他們張揚夸張的動作上。別人想踏踏實實跳個舞、圖個放松，都被攪得沒法安生。

我們這幫常年泡舞廳的老常客，圖的從來不是花哨、不是出風頭。就圖一個松弛舒坦，圖一個舞伴之間的默契配合，圖一個安安穩穩的氛圍。跳舞是來解壓散心的，不是來看人耍帥張揚、被人攪得心煩的。

今天這場子，就剛剛好。

常來的老熟人全都在，跳舞規矩、性格溫和；那些張揚鬧騰、霸占舞池的人，一個都沒來。

音樂聽著順耳，舞池看著順眼，周遭氛圍安穩松弛，哪怕坐在椅子上啥也不干，就吹吹風、看看人，心里都無比舒坦。

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要是那幫跳新潮舞的再來鬧騰，我就晚點進門。錯開他們張揚表演的時間段，等他們鬧騰完走了，我再進來安安穩穩坐一會兒、看一會兒舞。

跳舞本就是圖個開心自在，沒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能守著一份安生舒坦，就是最好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