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北京日報)
日前,北京晚報微信公眾號發布演都不演了,直接上AI……“名師”是假的,“學霸”也是假的,只有賣課是真的,呈現教輔教培用AI廣告傳遞焦慮、以“免費低價”為誘餌引流等線上營銷亂象。
報道刊發后,不少家長進一步反映,總看到群里有人踴躍提出疑問、搶著付費報課,“這些家長咋這么積極?”與此同時,機構人員如影隨形的騷擾電話,也令人不堪其擾。北京日報記者進一步調查發現,為了獲客,線上教培營銷還有更多匪夷所思的手段。
百人“家長群”里
一半是托兒
臨近暑假,家長胡女士準備給孩子打印新學年的語文生字以及英語單詞,計劃利用假期稍作預習。“這個課對提升思維很有幫助……”當她加入一個資料分享群不久,就看到有幾位家長開始談論起孩子的數學成績,苦惱于應用題“理解不了”。而一位“學霸”家長則“不經意”間,提到自己給孩子報的課程。
“聽說過,看來真挺好的”“找教育局朋友打聽了下,老師確實不錯”……課程拋出,馬上得到家長們的響應。還有人順勢詢問,“怎么報名?”“給我們轉個鏈接唄!”
“這些家長是不是有點太積極了?”胡女士暗自嘀咕,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在獲取了相應資料后,她便迅速退群了。
資料分享、免費體驗、無償領取……事實上,類似操作早已成為線上教培獲客的常規“入口”。記者刷到某“免費閱讀課”的鏈接,點擊添加課程顧問,隨即被拉入群內。在5天體驗期間,孩子們將通過閱讀哪吒的故事,學習一些閱讀方法。
首日課程解鎖,便有家長積極曬出孩子的“打卡”,課程顧問均予以回應,氣氛頗為熱烈。而體驗進行到第2天時,即有家長開始造勢,“課程可以提前解鎖嗎?孩子很感興趣。”“后面有系統課吧?”“老師說一下后面的安排,我覺得方法很有用,想給孩子報名正式課……”
由于大伙兒“盛情難卻”,課程顧問隨即發出一連串課程體系介紹、各式好評截圖。中間夾雜著家長們“不看書真不行啊”“現在學還來得及吧”等感嘆。接下來數日,每當群里稍顯寂靜,便有人“及時”提問,“后面的課是什么形式?”“對作文會有幫助嗎?”相應資料便會再發布一遍,還伴隨著課程顧問“再不改變就來不及了”等誘導。
曾在知名教培機構工作的一線員工馬小天(化名)直言,這些積極曬作業、問問題的“家長”,其實都是工作人員用小號扮演的“托兒”。她介紹,一輪營銷普遍是一周時間,前一兩天,教培顧問會點對點加微信,獲取聯系方式,通過教材贈送等方式獲取地址,然后建群拉群。家長入群時,往往會發現人數已經過百,這里有“教務主任”“老師”以及“各位家長”,都是為真家長做好的“鋪墊”——她工作的機構,群內真家長比例通常在40%至60%。
接下來的兩三天,伴隨課程展開,“托兒”需要根據進度,適時拋出問題、表達認可、咨詢計劃……在馬小天看來,線上獲客,微信群無疑是重要陣地。通過“托兒”來一唱一和“助攻”,幾乎是必不可少的。
偽造付款截圖
誘導真家長買課
以低價甚至免費引流,最終目的必然導向付費。因此一個營銷周期的最后兩三天,可謂重中之重。令人瞠目的是,為撬動家長心理防線,營造課程受歡迎、被“搶報”的火熱氣氛,偽造付款截圖竟成了這一環節的通用伎倆。
記者通過一則“1元指導”的信息流廣告,付費后添加了課程顧問,同時被拉入微信群內。該群推銷的是某初高銜接網課,一學期5門課程費用為2萬元,優惠后約1.7萬元。在數日直播期間,群內老師以“答疑”形式不斷宣傳課程優勢,接近尾聲時,陸續有家長開始發布報名付款截圖。
截至報名全部結束,記者清點群內付款截圖共計23張。細看之下,其中14張圖片的字跡模糊發虛,在圖標、漢字、數字的下方位置,還存在隱隱的陰影。這與使用者的手機型號、像素、支付渠道等都沒有關系,只要與日常真實付款截圖對比,立刻就能意識到問題所在——它們都是偽造的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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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夸張的是,還有家長發出孩子“邊打點滴邊看直播課”的照片,以顯示課程的吸引力。但畫面中,輸液支架、椅子結構、人物身體、地面瓷磚均存在透視怪異、比例不協調等問題,無疑也是偽造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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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文提及的閱讀群內,經過數天發酵醞釀,也開始有家長催促課程顧問“打開報名通道”,并紛紛“第一時間報名”以獲取優惠。記者翻看這些曬出來的付款截圖,熟悉的“模糊感”撲面而來。此外在界面的頂部、底部,還會出現一些正常情況下不會有的文字圖標錯誤,進一步說明它們就是偽造的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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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是,當宣稱的報名時間已過后,群內又有“家長”作驚訝狀,稱之前太忙,剛想給孩子報名,怎么報不上了?于是在紛紛的“投訴”中,所謂“教務主管”又出來道歉,稱額外向領導申請了9個名額,并開啟新一輪營銷……
“我們那會兒是組長拿出一筆錢,組長之間先互相轉錢,然后把截圖發給組員,再發布到群里。”馬小天回憶,自己在教培行業工作時是2025年初,AI剛剛起步,尚未蔓延到如今的程度,大伙兒可以說是“實打實的假付款記錄”。現在有了AI,偽造圖就更方便了。
據她估算,這樣忙活一大通后,群里如果有100個人,真家長按50人計,最終能導向真實付費的,運氣好的話能有十個八個,一般的話也就三兩個,即真家長的10%左右。
搜房價
判斷家長經濟狀況
無論“托兒”們如何一唱一和,或者帶動付款,畢竟是在群里的行為,有些家長識破手段后會選擇無視或退出群聊。但由于聯系方式已經被課程顧問收集掌握,后續往往還要經歷對方一段時間的持續推銷。記者體驗的兩家機構,即便明確告知課程顧問“不考慮”“不報了”“別打了”,也無濟于事,標記了一個號碼,對方還會換用其他號碼撥打,令人不堪其擾。
“我們的崗位雖然叫作短期班老師,其實就是電銷,電話催單是必須的,也是公司的要求。”馬小天稱,公司會給員工發放家長填報的所有信息,包括姓名、電話、郵寄快遞的地址,讓員工看地區抓客戶——北上廣,江浙滬的要重點跟進,甚至根據住址,搜索周邊相應房價,判斷家長經濟狀況。
打電話的時間多選在中午或晚上九十點,周六周日更要“上強度”。美其名曰,家長休息了可以聊孩子了。當然員工就需要加班,晚上11點甚至更晚下班是常態。溝通時,常通過一些話術如“中考分流,想讓孩子去職業學校嗎”給家長制造焦慮、逼迫施壓。
另一方面,公司對員工也存在壓榨行為。馬小天所在機構底薪5000元左右,屬于業內偏高的,家長報一門課,銷售可提成一兩百元。而對提供多科輔導的班型,公司甚至要求家長不能只買一科,要幾科連報才行,不然就要員工“樂捐”(意為罰款)。這樣的重壓下,她不久便從公司離職了,同期的同事們基本也就能堅持個把月。
“長時間加班顛倒作息,還有業績考核,我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癥、抑郁癥。用類似于欺騙強迫的方式讓家長報課,我內心也很過意不去。最難以接受的是,一位大組長竟以幾百塊優惠為由逼單,讓家長去花唄借唄貸款報課。”辭職后,她離開了機構所在的省會城市,回到西北老家做新媒體運營,“教培行業再也不會考慮了。”
記者看到,社交平臺上不少家長吐槽,教培人員不分晝夜地打電話發信息,制造焦慮情緒,甚至反過來“教育”自己,令人氣憤添堵。而諸多“控訴”的帖子下,都會出現“教培人”的道歉、解釋,甚至“支招”,稱自己也無可奈何,公司會逼迫會檢查……“實在覺得煩,就說要投訴,我們就不會再打了。”在無人認識的評論區,這些被行業套路施壓的教培員工,也終于可以說些心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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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教培人員給家長“支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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