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沙漠下暴雨。”
民謠歌手陳粒唱過的這句歌詞,在今年6月的新疆,變成了現實。
2026年6月19日至20日,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的和田地區,暴雨如注。和田國家氣象站24小時降水量達到64.7毫米,一舉打破了有氣象記錄以來的歷史極值,超過了當地常年全年的降水量。換句話說,沙漠里的這座城,一天下完了一年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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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和田地區洪澇
渾濁的洪水沖過干涸的河床,漫過公路,在短視頻平臺刷了屏。
死亡之海發大水,這世界越來越魔幻了。
在和田工作了12年的陳女士說,這是她頭一次遇到這么大的雨。
和田在塔克拉瑪干沙漠邊上,平時主要是下沙塵,下雨相對少得多,即使有雨,一般也很少持續超過1個小時。
長期以來,人們對不同地區氣候風險的傳統認知,正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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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景觀
和田這次64.7毫米,破了紀錄——上一次是2021年6月的56毫米。五年,紀錄就刷新了。
這不是塔克拉瑪干第一次被水淹。2021年7月,沙漠里的中石化西北油田玉奇片區遭洪水襲擊,淹了300多平方公里。2022年夏,塔里木河干流洪水持續了80天。今年6月9日,塔里木河已經出現了首場洪水。
沙漠發洪水,正在成為“新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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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綠洲
時間往回撥兩千年,塔克拉瑪干周邊不是今天這個樣子。
漢代,西域“水草豐美”,絲綢之路駝鈴聲聲。樓蘭、精絕、尼雅——這些今天埋在黃沙下的名字,曾是水草豐茂的綠洲城邦。
氣象學家一致認為,西域氣候的惡化是導致樓蘭覆滅的根本原因。考古挖出的直徑一米的大樹,證明了當年多雨濕潤的氣候。樓蘭國設有專管水利的“水部”和專管橋梁的“橋人”——一個不需要操心水的地方,不會設這種官。
但氣候變化了。塔里木盆地深處亞洲大陸中部,氣候越來越干旱,降水越來越少,河流改道,水源枯竭。公元330年以后,樓蘭從史書上消失了。1900年,它才被重新發現,但只剩下一堆黃沙。
樓蘭不是被敵人滅的,是被老天爺“渴”死的。
那今天呢?樓蘭的悲劇會重演嗎?
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數據顯示,近60年新疆氣候“暖濕化”特征顯著。年平均氣溫每10年升高0.33℃,比全國平均還高。南疆2022年、2024年、2025年的年平均氣溫并列1961年以來最高。降水也在增加——新疆、南疆年平均降水量每10年分別增加7毫米、4毫米。
但這7毫米、4毫米,對于南疆年平均降水量僅68.7毫米的極度干旱地區來說,杯水車薪。關鍵是這些增量的“成色”——新疆全年降水日數變化很小,降水量增加主要是極端強降水增多造成的。也就是說,雨不是“多了”,而是“猛了”。
沙漠地區長期干燥,土壤疏松,排水系統薄弱。一場急雨下來,水滲不下去,只能在地表橫沖直撞。西北農林科技大學一位副教授說,沙漠下暴雨有“兩重性”——水是珍貴的,但如果來得不是時候、不是地方,就是災難。
專家說得更直白:新疆氣候并不是簡單地“變濕”,而是極端天氣變多了,洪旱并存才是真實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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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中的洪水
樓蘭的悲劇源于氣候變干。今天的塔克拉瑪干,正在經歷氣候變濕——以一種極端、暴烈的方式。
全球變暖正在把更多水汽推向這片干旱的土地。水來了,但它不一定以人們期待的方式到來。六月的暴雨泡爛了麥田、沖垮了公路、淹了房子。可誰能保證,明年、后年不會接著旱?
從漢代水草豐美的西域,到唐代后逐漸干涸的沙漠,再到今天暴雨頻發的“暖濕化”——塔克拉瑪干正在經歷千年尺度上的又一次氣候轉折。
我們這一代人,正站在這個轉折的中間。樓蘭人當年面對的,是一天天變干的絕望。我們今天面對的,是極端天氣反復捶打的考驗。
水多了,是好是壞?答案不在天上,在地上——在我們能不能接住這些水、用好這些水、扛住這些水帶來的沖擊。
死亡之海下暴雨,不是在講童話,是在敲警鐘。
參考來源: 1. 石榴云/新疆日報:《塔克拉瑪干沙漠南緣又現洪水,新疆,真的在“變濕”?》,2026年6月23日 2. 新華社:《氣象專家:塔克拉瑪干沙漠洪水何來》,2026年6月24日 3. 新浪網:《一天下完了一年的雨!國內最大沙漠發洪水意味著什么?》,2026年6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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