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者心語】“人一定要賺自己認知范圍內的錢。當年親眼看著老板因為法律意識淡薄栽了跟頭，我才徹底醒悟——繞了一大圈，我的底氣終究還是在法律。與其在不熟悉的領域冒險，不如回到我學深耕了十幾年的專業上來，這才是我本該有的人生定位和奮斗方向。”

——陳毓律師

從武漢大學法學院研究生畢業后，他當過公考培訓講師，考回湖南某市法院做過法官，又跳槽到上海復星做投資，之后在武漢創業，直到2013年底才正式踏入律師行業。如今，作為北京康達（廣州）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陳毓已是經濟犯罪辯護領域的知名律師，曾參與辦理湖北前首富蘭世立涉嫌犯罪一案，創下全國“紅通無罪第一案”的紀錄。在進入律師行業之前，他已經把“體制內”“講臺”“資本市場”幾重身份悉數體驗了一遍。

《法上LAWUP》新媒體與陳毓律師進行了一次深度對話，聽他講述職業轉型背后的故事，以及對“優秀法律人”的理解。

三次轉身：從“不安分”到“守初心”

回望職業路徑，陳毓笑稱自己“折騰得比較多”。

陳毓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北京中公教育做公考培訓講師，結果“把自己培訓進了法院”。在湖南某地級市法院工作一年后，他選擇了辭職。“當時身邊很多人都覺得可惜，畢竟法官是大家眼里的‘金飯碗’。”陳毓坦言，離職主要有兩方面原因：一是與戀人異地分居的現實問題；二是當時當地公務員工資偏低，“我確實沒耐住寂寞”。

離開法院后，陳毓前往上海加入復星集團，從法律人轉型為投資人，卻因直屬領導出事而戛然而止。“親眼看到老板出事，對我觸動特別深。”陳毓說，盡管自己學過法律、做過法官，但在真實的商業規則面前，仍覺“火候不足”，對法律風險的認識也遠不到位。“那一刻我意識到，人還是要賺自己認知范圍內的錢。”

此后在武漢經歷短暫創業后，陳毓最終在2013年底決定回歸法律本行，成為一名執業律師。“創業散伙的原因很多，但核心還是公司治理出了問題。加上之前在上海的經歷，我越來越清楚：律師這個職業，既能守住專業底線，又能讓我更深刻地洞察社會運行的規則。”

從非訴到刑辯：一場“被動”卻精準的轉型

陳毓的律師生涯清晰地劃分為“上半場”和“下半場”。

2013年至2017年，他在北京大成（廣州）分所執業，主要服務民營企業，從事IPO、并購重組、常年法律顧問等非訴業務，“基本不碰訴訟”。2017年加入北京康達（廣州）分所后，前兩年依然以非訴為主。轉折發生在2018年。

“那一年大家都知道，廣東是‘遠洋捕撈’的重災區。”陳毓口中的“遠洋捕撈”，指的是跨區域違規抓捕民營企業家。他長期服務的多家民營企業客戶接連因涉嫌詐騙、非法經營等罪名被查。“客戶信任我，非訴做不了了，就只能硬著頭皮上刑事辯護。”

這次被動轉型，反而成了他職業生涯的關鍵突破。依托多年非訴和投資并購積累的經驗，他將業務重心鎖定在經濟犯罪辯護，尤其是刑民交叉類案件。“這類案件往往涉及復雜的商業交易結構、財務安排和公司運作邏輯，光懂刑法是不夠的。”

讓陳毓一戰成名的是2020年介入的湖北前首富蘭世立案。該案涉及跨境并購、刑民交叉爭議，蘭世立此前被列入紅色通緝令，最終獲判無罪，被稱為全國“紅通無罪第一案”。

談及辦案心得，陳毓強調“專業極致”和“抓關鍵點”。“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要在海量材料里找到那個能撬動全案的支點。”他回憶，蘭世立案之所以能取得突破，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在投資并購領域的經驗，“看得懂財務報表、明白交易架構，才能在復雜的刑民交叉事實中，精準識別法律風險點。”而他反復提及的另一個關鍵詞是“細節”——“勝敗往往就在細節里。”

三段經歷，三重底色

如果用一句話總結自己的成長軌跡，陳毓認為：“三段經歷，共同塑造了今天的我。”

第一階段是入行前的“跨界積累”：法官經歷磨煉了他的邏輯思維和對司法實務的理解，投資工作讓他看懂了商業本質，創業則讓他切身體會到公司治理的痛點。“這些經歷不僅給了我社會資源，更重要的是讓我知道，企業在每一個階段真正需要什么樣的法律服務。”

第二階段是大成時期的“正規軍訓練”。他至今感激帶教師傅——一位海歸背景的資深律師。“他對文書和邏輯的嚴苛要求，在當時覺得很苦，后來才知道那是能終身受益的財富。”正是在那幾年，他建立一名專業律師的基本素養。

第三階段是加入康達并成為合伙人。“平臺給了我更大的施展空間，也倒逼我跳出原來的舒適區，在刑事辯護領域做出突破。”

優秀法律人的三個關鍵詞

在陳毓看來，優秀律師并沒有統一的模板，但有三項“標配”：

第一是勤奮好學。“法律行業，活到老學到老。新規、新判例、新商業模式層出不窮，停下來就會被淘汰。”

第二是專業過硬。這不僅是法律功底扎實，還要求具備跨領域知識儲備。“要懂財務，看得懂三張報表；要懂公司治理，明白企業的決策邏輯；甚至要懂點哲學和政治。”他記得法學院教授的一句話：“做律師不懂政治，就是個白癡。”話雖尖銳，卻道出了法律服務與現實世界緊密關聯的本質。

第三是與時俱進。陳毓以當下熱議的AI為例：“我們要擁抱技術，用它提高效率，但絕不能依賴它。法律判斷背后的人情練達、商業洞察和價值權衡，機器替代不了。”

具備這三點，未必一定能成為頂尖律師，但缺了任何一點，都很難走得長遠。

從湘中小城的法官，到上海陸家嘴的投資經理，再到廣州珠江新城的刑辯律師，陳毓的職業路徑看似跳躍，實則始終圍繞著一個圓心：用法律理解商業，用專業守護規則。

而這，或許正是他兜兜轉轉十余年，最終選擇留在法律這條路上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