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
我剛剛讀到一篇奇文，字里行間殺氣騰騰，說馮小剛的《抓特務》“夾帶私貨”，說這部電影“想解構時代潮流的意義”，說主創團隊“滑向歷史虛無主義的危險”。讀罷我只想問一句：電影還沒上映，你們是怎么從一張海報、幾句簡介里，挖出這么多“罪證”的？是開了天眼，還是心里早就備好了帽子，只等一個名字往腦袋上扣？
這股子風氣，我受夠了。
曾幾何時，我們的文藝批評還在討論敘事結構、人物塑造、鏡頭語言。現在倒好，三句話不離“立場”，兩句話必談“虛無”。但凡創作者不按某些人預設的“正確模板”來拍，但凡鏡頭里露出一絲時代的褶皺、人物的彷徨，立刻就是一頓“解構宏大敘事”的棍子劈頭蓋臉。這哪是批評？這是文字獄的變種，是拿著放大鏡在膠片上尋找“思想罪”的獵巫行動。
說《抓特務》要“解構建國以來時代潮流的意義”，請問，一部電影有那個能力嗎？文藝作品從來不是歷史教科書，它是對人性的勘探，是對復雜性的呈現。如果拍特務就不能讓觀眾產生一絲共情，拍過去就必須滿屏高歌猛進，那叫宣傳，不叫藝術。馮小剛就算有千般不是，他拍《一九四二》拍出了民族的苦難與堅韌，拍《芳華》拍出了青春與時代的錯位，哪一部不是在歷史的夾縫里尋找人性的微光？到了《抓特務》這兒，怎么就突然成了“荒謬性”的代言人？
更可笑的是“歷史虛無主義”這頂大帽子。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只要不把歷史描繪成一片錦繡，只要不把所有人物都塑造成高大全，就成了“虛無”。真正的歷史虛無，是篡改事實，是抹殺犧牲，是顛倒黑白。而馮小剛的電影，哪一部不是扎根于真實的歷史細節？哪一部不是在試圖還原那個年代人的真實處境？把對歷史的反思等同于虛無，把對人性的挖掘等同于解構，這不僅是學術上的愚蠢，更是道德上的懶惰。
我真正擔心的，是這種扣帽子之風正在形成一種可怕的導向。今天能批馮小剛，明天就能批張藝謀，后天任何一個想認真拍點東西的導演都得先寫一份“政治正確保證書”。到那時候，我們的銀幕上只剩下一種面孔、一種情緒、一種敘事，那才是真正的文化災難。文藝創作一旦被套上“不可質疑”的枷鎖，它就不再是創作，而是跪著唱贊歌。
那些動輒祭出“歷史虛無主義”大旗的人，我勸你們冷靜。你們手里攥著的不是真理，而是一根可能反噬所有人的棍子。今天你用它打了別人，明天就會有更極端的人用它來打你。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在文藝領域搞“大批判”的，最終都會成為自己點燃的那場大火里的灰燼。
馮小剛不需要你們來教他如何拍電影。觀眾也不需要你們來替他們判斷什么是“危險”的。一部電影好不好，看過之后自有公論；一部電影有沒有問題，時間會給出答案。但在那之前，請收起你們那套隨時準備給人定罪的嘴臉，別再把文藝批評變成政治舉報。
這個時代，缺的不是扣帽子的衛道士，缺的是敢說真話的創作者，和敢為創作辯護的觀眾。我選擇站在馮小剛這邊，不是因為我預判《抓特務》一定好，而是因為我堅決捍衛任何一個導演不被“未審先判”的權利。
帽子工廠，該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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