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波斯灣的軍事存在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這場已持續四個月的沖突讓外界重新審視一個問題：在波斯灣沿岸維持大型固定軍事基地，究竟還能撐多久。

主張調整部署的人士中，有一位曾直接負責該地區龐大基地網絡的前高級將領——2019年至2022年擔任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的肯尼斯·F·麥肯齊。

他長期主張將部署重點向西轉移，而與伊朗的對抗進一步強化了這一判斷。

麥肯齊周一在美國猶太國家安全研究所的一場線上會議上直言：“你要做的，是把這串基地項鏈向西大幅鋪開，這樣伊朗人更難發現你，也更難把你納入打擊范圍。”

他直言不諱地指出，美國在波斯灣設立基地的根源可追溯到冷戰時期，目的是保護富油地區、應對與蘇聯的沖突，后來又服務于反恐戰爭。

麥肯齊說：“你現在看到的，本質上是更早時期部署決策的遺留產物，任何頭腦正常的人，都不會把中央司令部前方總部設在距離伊朗只有100英里的地方。但它偏偏就在那里。”

撤軍的討論并非空穴來風，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5月30日在新加坡香格里拉對話會上表示，美國是否會從某些中東軍事基地撤軍，將由總統特朗普在伊朗戰事結束后做出決定。

有記者問及中東多個美軍基地在戰事中受損、美方是否考慮撤軍時，赫格塞思回應說眼下美方專注于做好準備，必要時隨時重啟軍事行動。

伊朗方面釋放的信號更為直接。6月28日，伊朗革命衛隊發布通告，稱已對8處美軍在中東的基地實施報復性打擊，名單包括巴林的第五艦隊基地、科威特的阿里·薩利姆基地等。

革命衛隊發言人表示，革命衛隊海軍與空軍聯動，用導彈和無人機同時撲向這些目標，摧毀了8處美軍重要基礎設施。

這并非伊朗第一次展示打擊能力。據伊朗方面消息，當兩艘美軍驅逐艦及隨行艦艇抵達波斯灣入口時，伊朗巡航導彈已完成“鎖定”。

更早之前，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4月12日發布視頻稱，美國海軍兩艘導彈驅逐艦試圖進入波斯灣，革命衛隊海軍將其“鎖定”后，美方軍艦被迫撤退。

美軍也多次出動戰機空襲伊朗境內導彈、無人機儲存設施與沿海雷達陣地。雙方形成互相報復的循環，美國仍在中東多國保留大量機動駐軍與空中打擊力量。

美軍中央司令部6月27日聲明稱，當天對伊朗境內多個目標實施新一輪打擊，目標包括伊朗的軍事監視設施、通信系統、防空陣地、無人機儲存設施等。

伊朗手中握有的導彈儲備是這一切的底氣，據《紐約時報》援引美軍方及情報部門的評估，伊朗仍保有約70%的戰前導彈庫存、約60%的導彈發射裝置以及約40%的攻擊型無人機武器庫。

北約方面掌握的情報也顯示，伊朗依然保有六成戰前導彈庫存，伊朗已恢復使用霍爾木茲海峽沿岸33個導彈發射場中的30個，對美國軍艦構成潛在威脅。

據《華盛頓郵報》5月6日報道，衛星圖像分析顯示，自2月28日美以伊沖突爆發以來，美國在中東地區的軍事站點共有至少228個“結構”或設備部件受損，這一數字遠超美國政府此前公開承認的情況。

分析依據可獲得的衛星圖像而來，只代表部分美軍戰損，其中超半數集中在巴林的美國海軍第五艦隊總部和科威特的三處軍事基地。

多家西方智庫估算巴林第五艦隊基地受損嚴重，經濟損失或達數億美元；美方未公開完整傷亡與財產損失官方數據，已有多名美軍人員在襲擊中傷亡。

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高級顧問、海軍陸戰隊退役軍官馬克·坎西恩承認伊朗空襲“精準”、衛星圖像未顯示錯失目標的彈坑，但不認為這些襲擊會顯著限制美軍繼續對伊朗軍事行動的能力。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這座名為“巴林海軍支援活動”的基地是美軍在中東海軍行動的中樞，伊朗突破防線的空襲造成廣泛破壞，指揮總部和至少12棟建筑物以及兩個衛星通信終端設施受到重創。

美軍中央司令部發言人霍金斯表示，在此次戰爭期間，“美軍中央司令部理所當然優先保護人員勝于建筑，且我們保護人員的策略奏效。

伊朗發射8000多枚導彈和無人機，只有兩次擊中導致美方人員傷亡”。霍金斯還說，美軍對伊朗造成的破壞遠大于自身所受損失，美國打擊了伊朗逾1.35萬個目標。

五角大樓正在考慮改造巴林這座基地，減少在科威特和沙特阿拉伯的駐軍，并將部分基地或基地功能向西遷移，使其遠離伊朗導彈和無人機射程。

遭襲的建筑可能不會重建，指揮控制節點可能轉入地下，軍事能力會在整個地區更為分散部署。據知情官員透露，以色列是正在考慮的基地選址之一。

美國國內的政治壓力同樣在加碼，6月23日，參議院以50票贊成、48票反對通過了一項限制總統戰爭權力的決議，要求特朗普結束對伊朗軍事行動。

這是自1973年《戰爭權力法》頒布以來，國會參眾兩院首次共同通過此類決議。更刺痛特朗普的是，共和黨內部出現了四名“反水者”。

據在場人士透露，決議通過后的共和黨參議員午餐會上，特朗普當眾咆哮，質問“為什么會有人投票支持這項戰爭權力決議”。

參議員卡西迪站起來頂了回去：“這場仗本來預計打四周，結果打了四個月，我們最初的目標一個都沒實現。”

以色列的態度則讓局勢更加復雜，內塔尼亞胡已明確表示，只要其擔任總理，以軍就不會從黎巴嫩南部“安全區”撤出。

以色列認為自己不受與伊朗達成協議的條款約束，將繼續留在黎巴嫩現有陣地中，美以之間的分歧正在加劇，為局勢走向增添了更多變數。

從2月底沖突爆發到現在，這場博弈已經走過了四個月，特朗普在4月1日曾對路透社說美國“很快就要撤離”，但撤軍的時間表始終沒有兌現。

如今伊朗導彈已鎖定目標，美軍基地接連受損，國內政治掣肘不斷，盟友又各懷心思。

波斯灣上空的風暴還在聚集，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恐怕連白宮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場沖突從“閃電突襲”變為“戰略相持”，雙方都在消耗中尋找出路，而這條出路至今仍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