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動畫圈有幾個“早就能立項，偏偏拖到天荒地老”的項目，布拉德·伯德的《Ray Gunn》絕對是被點名最多的名字。前一天還在賭這片會不會變成第二個《理發(fā)師陶德》——永遠封存在資料庫里——第二天安錫動畫節(jié)就放出開場片段，順帶甩出上線日期：12月18日，Netflix獨占。一部從90年代熬到2025年的科幻黑色電影，居然真的要見光了。
先把核心設(shè)定交代清楚。影片背景是一座叫Metropolia的巨型都市，時間線架在另一條未來的1930年代晚期。整個城市被裝飾藝術(shù)包裹得密不透風(fēng)，同時又塞滿了飛行汽車、怪形外星生物和能刺穿瞳孔的霓虹全息招牌。視覺上，就是把老派黑色電影的陰郁，塞進一個Art Deco表皮下的科幻罐頭里。故事跟著地球上最后一名人類私家偵探雷蒙德展開——山姆·洛克威爾配音，他追查一連串謀殺案，線索逐漸指向人氣爆表的流行巨星維納斯·諾瓦，由斯嘉麗·約翰遜獻聲。失蹤、綁架、暗殺，全攪在一起。伯德的官方定性是：“《馬耳他之鷹》遇上《巴克·羅杰斯》。”
聽這個組合就讓人頭皮發(fā)麻。《馬耳他之鷹》是硬漢偵探片的祖師爺，冷硬對白、道德模糊、人人攥著秘密；《巴克·羅杰斯》則是上世紀太空歌劇，滿屏浮夸英雄、光槍和奇裝異服外星人。兩樣?xùn)|西撞在一起，再澆上伯德偏愛的裝飾藝術(shù)視覺，出來的是一種“1930年代未來主義”：偵探穿著雙排扣西裝，領(lǐng)帶夾卻能投射全息影像；事務(wù)所百葉窗外懸浮艇穿梭，底下巷子依舊潮濕陰暗。安錫節(jié)放出的開場畫面，據(jù)說動畫流暢銳利到能聽見錢在燒，打光與材質(zhì)邏輯越來越接近真人電影。伯德自己也承認，CG技術(shù)終于跟得上他腦子里的火焰，“可以更好地布置光影和紋理，從最初就把視效定下來”。
但最扎心的，是這項目差點死在手繪搖籃里。
1. 從手繪棄兒到CG寵兒：一部黑色電影的30年漂流
伯德最早構(gòu)思《Ray Gunn》時，想用純2D手繪。就是《鋼鐵巨人》那種氣質(zhì)，每一幀揭下來都能裱進相框。結(jié)果沒一個人肯掏錢。科幻黑色片、手繪、成人向——這些標簽在九十年代投資人眼里等于票房毒藥。項目從“快了”變成“或許吧”，再變成“別抱希望”。伯德在安錫對IGN坦言，一度“Given up hope”，徹底不指望了。
轉(zhuǎn)機是CG技術(shù)慢慢變得又強又便宜，強到能復(fù)現(xiàn)他想要的影調(diào)，便宜到能說服資方點頭。這里得冷眼補一句：不是CG救了《Ray Gunn》，是CG終于“夠便宜、夠能打”，才讓這片被刨出來。伯德倒不在意媒介偏見。早年間有些老動畫師篤信“真人能拍的東西，動畫就別碰”，他完全反對。安錫訪談里他的原話很利落：“一個故事不需要被鎖死在某一種媒介里，關(guān)鍵是你腦子里看見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拍《鋼鐵巨人》時別人說他調(diào)度像真人，拍《碟中諜4》時又說他調(diào)度像動畫，伯德兩手一攤：“這本來就是同一件事——鏡頭、音樂、色彩，講故事的骨頭沒換過。”
這話戳中太多動畫觀眾的痛點。喊了這么多年“動畫不只是給小孩看的”，伯德從《鋼鐵巨人》到《超人總動員》再到《料理鼠王》，一直在用作品當注腳。《Ray Gunn》從手繪被強行拽進CG產(chǎn)房，就是這句話最血淋淋的案例。也因此，預(yù)告一出，老粉陣營立刻撕裂：2D擁躉覺得手繪質(zhì)感無可替代，CG派則認定這種光影密度只有三維才能承載。兩邊吵得越兇，反而越證明伯德這塊招牌的分量。
2. Metropolia：一座讓城市本身成為角色的科幻陷阱
有限的設(shè)定信息已經(jīng)夠嚼很久。Metropolia是一座“另一未來”里的垂直城市，裝飾藝術(shù)與黑色電影互相撕扯：裝飾藝術(shù)天生向上、垂直、炫耀，黑色電影卻下沉、陰暗、秘密纏身。兩種力量撞在一起，白天金碧輝煌，夜里巷子深處全是勾當。飛行車流和全息廣告把天空切割成碎片，地面卻永遠濕漉漉地倒映著霓虹——這就叫壓迫感美學(xué)。
而主角作為最后一名人類偵探，恰恰站在這條裂縫上。雷蒙德的孤立不只是職業(yè)設(shè)定，本身就是對整個世界觀的回答。一個純種人類在混雜外星種族與高科技腐蝕的都市里刨食，這種身份張力，山姆·洛克威爾來配簡直是對型過敏——他那把嗓子自帶疲倦、憤世和小小的混蛋勁，完全是黑色電影男主的標配。伯德把角色塞進這座城，等于是把一包火藥扔進烤爐，觀眾等著聽爆炸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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