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一頭長肢領航鯨（Globicephala melas）探頭出水。攝影：Barney Moss（CC BY-SA 2.0）圖文無關

海潮天下·導讀

想象一下，你和朋友在一間音響震天響的酒吧里聚會。為了讓對方聽清，你不得不扯著嗓子大喊，直到喉嚨發干、聲音嘶啞。對生活在直布羅陀海峽的長肢領航鯨來說，這種“震耳欲聾”的折磨并非偶爾的夜生活，已成它們每天必須面對的生存現實。2026年5月，一項最新的基因與行為學研究成果指出，對于本就相對安靜的短脈沖音和高頻呼叫，領航鯨還可以提高音量來勉強彌補；但對于它們平時原本就一直在“大聲呼喊”的低頻呼叫和雙組分呼叫，領航鯨的嗓門其實早就開到了生理極限，根本無法再進一步調大音量。

本文約2200字，閱讀約5分鐘

文 | 朱瀟瀟

出品 | 海潮天下

在海洋中，聲音遠比視覺更重要。對于許多海洋哺乳動物來說，聲音不僅是交流工具，也是維系社會關系、尋找同伴和協調群體活動的重要方式。然而，隨著全球航運業不斷發展，人類活動產生的噪聲正在持續改變海洋的聲學環境。

位于歐洲與非洲之間的直布羅陀海峽就是一個典型案例。這里是連接大西洋和地中海的重要航運通道，每年有超過6萬艘船舶穿行其間，是全球最繁忙的海上航線之一。密集的船舶交通帶來了持續不斷的水下噪聲，使這一海域成為研究海洋噪聲污染影響的重要區域。

2026年5月，來自西班牙海洋保護研究機構CIRCE的研究人員在《實驗生物學雜志》（Journal of Experimental Biology）發表了一項研究，探討了長肢領航鯨（Globicephala melas）如何應對不斷增強的環境噪聲。研究結果表明，雖然這些鯨類能夠提高叫聲音量以抵消噪聲干擾，但這種補償能力存在明顯的生理極限，無法完全克服人類活動帶來的影響。

▲上圖：一對長肢領航鯨母子正并肩在海面換氣。長肢領航鯨具有極高的社會性，母鯨與幼鯨之間高度依賴復雜的聲學信號保持聯系。圖片來源：Mmo iwdg (CC BY-SA 3.0)

01

海面下的噪音世界

長肢領航鯨是一種高度社會化的鯨類。它們通常以穩定的家族群體生活，成員之間保持頻繁交流。在覓食過程中，個體往往會潛入數百米深的海水中追逐烏賊和魚類。當鯨群成員完成深潛后重新浮出水面時，彼此之間需要依靠聲音重新建立聯系，以維持群體的凝聚力和協同行動。

但，在充滿船舶噪聲的海域，這種交流正面臨挑戰。

研究團隊在直布羅陀海峽記錄了野生長肢領航鯨的發聲行為，并分析了不同背景噪聲條件下叫聲的變化。他們對收集到的1432次鯨類鳴叫進行系統化分析，將領航鯨的聲學信號分為了四大類：低頻呼叫、短脈沖音、高頻呼叫以及雙組分呼叫。盡管科學家目前還無法完全破譯每種聲音背后的精確含義，但已知其中的低頻呼叫和雙組分呼叫傳播距離最遠，是領航鯨在深海捕食后重新集結、尋找并呼喚同伴的關鍵信號。

監測數據顯示，直布羅陀海峽的海底背景噪音在79分貝~144分貝之間波動，其嘈雜程度相當于讓鯨魚置身于從高檔餐廳的嘈雜聲到吸塵器轟鳴聲的環境中。作為應對，領航鯨被迫展開了類似于人類在吵鬧酒吧里的“大聲喊叫”，將自己的呼叫音量提升到了94分貝至160分貝。

也就是說，隨著環境噪聲水平升高，領航鯨確實會提高叫聲強度。這種現象在動物行為學中被稱為“倫巴德效應”（Lombard effect），即動物在嘈雜環境中自動提高發聲音量，以增強信號傳播效果。

▲上圖：游弋在直布羅陀海峽的長肢領航鯨族群。圖片來源：CIRCE (Conservación, Información y Estudio sobre Cetáceos)

02

絕望“嘶吼”！

開足了最大音量，卻找不到回家的路

這一現象在人類身上也十分常見。當人們身處喧鬧的街道、地鐵站或音樂會現場時，往往會不自覺地提高說話聲音。許多鳥類、蝙蝠和鯨類同樣具有類似能力。

但問題在于，提高音量并非沒有上限。

該研究顯示，長肢領航鯨雖然能夠“喊得更大聲”，但增幅不足以完全抵消船舶噪聲造成的信號掩蔽效應。隨著背景噪聲持續增加，叫聲能夠傳播和被同伴識別的距離仍然會縮短。換句話說，即便鯨類已經盡力提高音量，其信息傳遞效率依然會受到影響。

研究人員指出，這種限制來自生理結構本身。海洋哺乳動物的發聲系統能夠產生的聲壓級有限，不可能無限制地提高音量。超過一定閾值后，它們無法繼續增強信號來對抗外界噪聲。

這種局限可能對領航鯨的社會行為產生深遠影響。

對于依賴群體生活的鯨類來說，聲音交流不僅用于簡單的信息傳遞，還關系到群體組織和社會聯系。當個體在深潛覓食后難以及時找到同伴時，群體成員之間的距離可能擴大，重新集結所需時間增加，進而影響協同活動效率。長期來看，持續的聲學干擾甚至可能改變鯨群的行為模式和社會結構。

(圖文無關) 在加拿大新斯科舍省的布雷頓角島（Cape Breton Island）海域，一頭長肢領航鯨正躍出水面，不遠處是一艘載滿游客的觀鯨船。圖片來源：Wladyslaw（CC BY-SA 3.0）

03

日益嚴重的海洋噪聲污染

事實上，近年來越來越多研究表明，海洋噪聲污染已成為全球海洋生態系統面臨的重要環境壓力之一。大型商船、油輪、渡輪以及海洋工程設備產生的低頻噪聲能夠在海水中傳播很遠距離，對鯨類、海豚以及其他依賴聲音感知環境的動物造成影響。除了干擾交流外，噪聲還可能影響導航、覓食、捕食者識別以及繁殖行為。

與化學污染不同，噪聲污染往往看不見、摸不著，因此容易被忽視。但對于生活在“聲音世界”中的海洋哺乳動物而言，持續的背景噪聲相當于在人類城市中長期播放無法關閉的巨大機械轟鳴聲。

這項研究揭示了一個重要現實：海洋動物雖然能夠調整行為、應對環境變化，但其適應能力并非無限。當環境壓力超過生理和行為調節范圍時，動物便難以維持原有的生態功能。

因此，解決問題的關鍵并不在于要求鯨類繼續適應，而在于減少人類制造的噪聲來源。近年來，一些國家和國際組織已經開始推動“靜音航運”技術的發展，例如優化船體設計、改進螺旋槳結構、加強設備維護以及實施船舶減速措施，來降低噪聲排放，并減少燃料消耗和溫室氣體排放。

本文參考資料
感興趣的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讀者可以參看該研究的全文：
Hegeman, M., Macfarlane, N. B. W., Verborgh, P., Gauffier, P., Esteban, R., de Stephanis, R., Tyack, P. L. and Jensen, F. H. (2026). Vocal compensation to noise in long-finned pilot whales (Globicephala melas). J. Exp. Biol. 229, jeb251217. https://doi.org/10.1242/jeb.251217
https://journals.biologists.com/jeb/article/229/9/jeb252652/371583/Pilot-whales-shout-louder-to-be-heard-over-noise
https://marineconnection.org/pilot-whale-calls-drowned-out-by-ocean-no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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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源 | Hegeman, Milou, et al.(2026)

文 | 朱瀟瀟

審核 | Linda

排版 | 盧曉雨

時間 | 2026年6月

聯系小編 | editor@oceanbiodiversity.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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