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短視頻,150萬點贊,把一個幾乎快被觀眾遺忘的演員重新推進了鏡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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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里的男人穿著雨靴,套著袖套,手上全是魚腥味,身邊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在稱魚收錢。
就這么一個場景,評論區炸了——"這不是《我是特種兵》里的人嗎?怎么跑魚攤上去了?"
他叫李飛。
熒幕上打過槍、演過特種兵、進過《人民的名義》劇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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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幕外,他在南通的菜市場里,陪母親賣魚將近一年。
"淪落"兩個字,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但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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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3月,李飛出生在江蘇南通。
南通不是什么娛樂圈的出產地,這座城市更多和紡織、建筑、碼頭聯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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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飛從小就是那種讓老師頭疼的學生,不愛讀書,愛往外跑,課本對他的吸引力遠不如河邊。
成績差,高中沒考上,最后進了技校。
學的是電工。
按那個年代的邏輯,這條路其實挺穩的。
技校畢業進工廠,有個手藝,有份收入,父母臉上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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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飛的母親王玉萍就是那種一輩子靠勞動撐起家的人,多年擺攤賣魚,凌晨四點起床,風雨無阻。
但電工這條路,李飛沒走多久。
二十歲前后,他偶然接觸到了表演這件事。
他決定考藝術學院,把電工的工作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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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在南通那樣的普通家庭里,不是件小事。
放棄一個"鐵飯碗"去學表演,這中間要頂住的壓力,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完的。
他考進了南京藝術學院,學表演。
南藝不是北影中戲,但也是正規院校,表演專業自有一套扎實的訓練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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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一個從技校轉過來的人,這里的每一關都要補課——臺詞、形體、節奏、鏡頭感。
周圍很多同學從小就練,他從工廠出來,差距真實存在。
但他撐下來了,而且撐出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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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經歷是他日后走軍旅戲路最重要的積累——不只是站得住臺,更是把軍人氣質演進了骨子里,臺詞有力,形體干凈,眼神里帶著一種訓練過的沉穩。
他為之后的路,打好了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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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到2009年之間,李飛參演了軍旅劇《狙擊生死線》,正式踏進了影視圈。
這個起點不算高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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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旅劇在當時已經有了市場,但《狙擊生死線》體量有限,李飛的角色也不是核心位置。
他從邊緣切進來,一步一步往前挪。
2010年是個密集的年份。
《利劍》《別對我說謊》《冰是睡著的水》《特戰先鋒》,一年接了好幾部,類型各有差異,但他演得最順手的,始終是軍人。
外形硬朗,動作利落,沒有偶像包袱——這套組合,在軍旅劇里就是天然的加分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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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他被更大范圍觀眾認識,是2011年的《我是特種兵》。
導演劉猛,這個名字在軍旅劇圈子里分量很重。
《我是特種兵》播出之后,收視和口碑雙雙在線,李飛在劇中飾演夜老虎偵察連連長。
這個角色讓他在軍旅劇觀眾圈里扎了根。
接下來幾年,他跟著劉猛導演連續合作了多部作品:2012年的《我是特種兵之國之利刃》、2013年的《特種兵之火鳳凰》、2015年的《特警力量》、2016年的《我是特種兵之霹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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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是他的事業高點。
《特警力量》在湖南衛視黃金劇場播出,全國收視排名靠前。
當時騰訊娛樂的評論寫道,他"活靈活現表現出角色的機智和矯健的身手,獲得了廣大觀眾的肯定和贊許"。
那一年,他還受邀上了湖南衛視的《天天向上》,正式露出在主流綜藝的視野里。
2016年,《我是特種兵之霹靂火》在江蘇衛視熱播,他飾演王星,搜狐娛樂的評論說他"從不同角色中找到最精準的人物性格定位,詮釋起角色來生動而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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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又是一個值得一提的年份。
《人民的名義》那年是現象級作品,他在里面出現了。
不是主演,但這部劇的聲量本身就是背書。
同年,《建軍大業》也有他的名字。
看這個履歷,李飛算不上走在一線,但也絕對不是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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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起了一批叫座軍旅劇的中堅位置,穩扎穩打了將近十年。
然后,市場變了。
流量演員的時代來了,來得猛,來得快。
平臺購劇的邏輯變了——不是看演員的演技是否扎實,而是看他能帶多少流量。
一個中年男演員,沒有超話,沒有粉絲打榜,沒有熱搜,在新的市場生態里,議價空間迅速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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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飛身上還有另一個問題——類型標簽固化得太厲害了。
觀眾一想到他,腦子里就是特種兵、警察、硬漢。
這個印象是多年積累出來的,但也變成了一堵墻。
制片方找他,多半也是沖著這個標簽來的。
標簽一旦固定,轉型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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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軍旅劇的熱度,在這幾年里本身也在變化,觀眾的口味在移動。
一個演員能有標簽是好事,但標簽跟市場對不上號,就成了枷鎖。
2018年行業整體收縮,限薪令落地,劇組開支壓縮,那些沒有頂級名氣的中間層演員,感受到的寒意是最真實的。
李飛慢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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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在2022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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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越江新村南門外,有個小市場。
每天早上四點,王玉萍就騎著三輪車出來擺攤,水桶、秤、魚,一樣一樣擺開。
她那年69歲,頭發全白了,身材消瘦,但手腳利索,刮魚鱗的動作比年輕人還快。
有人拍了視頻,發到了抖音上。
視頻里有個男人,穿雨靴,戴袖套,彎著腰處理魚,手法熟練,不像是第一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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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老太太在收錢。
有人認出來了——"這是李飛!"
評論區瞬間炸開。
點贊數迅速攀升,最終超過了150萬。
話題沖上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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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當地媒體南通網隨即派記者實地采訪,去了越江新村南門那個小市場,見到了王玉萍,也通過電話連線采訪了當時在南京的李飛本人。
李飛的態度很直接。
他說,母親賣魚很多年了,不是因為生活過不下去,是因為她閑不住。
他說自己曾經勸過母親別干了,甚至把家里的魚盆扔掉、把秤搬走——但母親呆在家里反而更不開心,憔悴了,情緒也差了。
最后他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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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讓母親停下來,而是跟她一起干。
從那以后,只要李飛沒有在外地拍戲,他就會陪著出攤。
搬水箱、騎三輪進貨、刮魚鱗、處理內臟——這些活他全接過來。
南通網的報道里,王玉萍說起兒子的時候,語氣里帶著驕傲:"兒子長大后成了演員,賺了錢也常孝敬自己。"
但隨即有一句話,更能說明她這個人——"可我是個閑不住的人,只要干得動,我會一直做下去,也給兒子樹立榜樣。做人,就是要自強不息、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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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69歲的老太太說的話。
凌晨四點就起床,擺一個小水產攤,目標是每天掙夠80塊錢。
不是因為窮,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還能干,就應該干。
這個細節,是整件事最有重量的地方。
然后輿論開始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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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人說李飛真實,孝順,接地氣,沒有明星架子。
一部分人說他落魄,一個拍過那么多戲的演員混到這個地步,太可悲了。
還有人說這是炒作,是蹭熱度,是明星慣用的人設打造手段。
李飛對炒作這個質疑的回應很簡單,他說:"我只是希望母親早點賣完、早點回家休息,其他的真沒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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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戲可拍"這四個字,跟"淪落"一起,成了最多人用來描述李飛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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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說法,經不起核實。
查愛奇藝官方演員資料,時間線排下來是這樣的——
2021年,《掃黑風暴》有他,《狩獵行動》是他主演。
2022年,古裝劇《祝卿好》有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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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富春山居》在央視一套播出,他是主演;同年《他從火光中走來》在愛奇藝上線,他參演。
2024年,主演電影《高中的我們》。
2025年,《真心英雄》1月1日播出,他在里面;1月3日,他自己執導的電影《魔道天師:幽冥黃泉》上映;3月底,主演的《二龍湖水怪》在愛奇藝上線;4月,主演電影《鋼琴搬來搬去》上映;9月,參演的《黑白局》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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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個"無戲可拍"的人的履歷。
他的事業不是斷崖,是減速。
從2011年到2016年那幾年的密集產出,到現在每年一兩部,節奏確實慢了。
但"慢"和"停"是兩回事。
主演央視一套的劇,本身已經說明他仍在行業里有位置。
自己拿起導筒,說明他在主動探索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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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么外界的感受會是"他消失了"?
原因之一,是他沒有在社交媒體上維持存在感。
沒有綜藝曝光,沒有熱搜話題,沒有粉絲持續產出的內容,在流量驅動的娛樂生態里,你不主動制造聲音,就等于消失。
原因之二,軍旅劇市場的格局變了。
曾經支撐他的那個劉猛導演班底,合作節奏也不如早年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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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對軍旅劇的審美在迭代,新的作品、新的演員不斷涌進來,李飛那個"特種兵系列"的印象,隨著年份越來越遠,在新觀眾那里越來越模糊。
原因之三,也是最根本的那條——他自己選擇慢下來了。
母親還在攤子上,他不忍心讓她一個人扛。
進組就意味著離開,一走就是幾個月。
兩件事放在那里,他做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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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市場淘汰,是他主動把重心挪了一部分回家。
這是他自己的決定,外界卻把這個決定的后果,叫做"淪落"。
兩個字之差,差的是整個敘事邏輯。
說"淪落",默認的前提是他被迫的、是失去了主動權的、是跌下去的。
但如果他本來就是主動踩了剎車,踩的理由是為了陪年老的母親——那這兩個字,用的就完全不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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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不必把這件事寫成一個完美的人生故事。
事業緩速的現實就在那里。
類型標簽的束縛就在那里。
中年男演員在當前市場環境里被邊緣化的壓力就在那里。
這些不是能用"孝順"兩個字遮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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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飛的處境里有選擇,也有被動,兩者疊在一起,才是真實的樣子。
魚攤帶來的熱度,是把雙刃劍。
一面是重新被看見,評論區里有人說"這才是真正有人情味的演員",粉絲數字漲了,關注度回來了,甚至有媒體分析認為,"孝子"這個新標簽可能會為他打開更寬的戲路,讓他在普通人、基層人物這類角色上多一層說服力。
另一面是被貼死了標簽。
"落魄""無戲""賣魚度日",這些關鍵詞在搜索引擎里跟他的名字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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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來了,偏見也來了,而偏見往往比流量更持久。
2023年,《富春山居》上了央視一套,這是一個不小的機會。
但在外界的印象里,李飛還是那個魚攤前的男人。
作品和標簽之間,有一條溝,要靠作品來填,不是靠解釋。
賣魚這件事,說到底,不只是一個演員在干什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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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戳中的是很多中年人共同的軟肋——年輕時在外面拼,拼著拼著,父母老了,自己也不年輕了,但陪伴的賬,一直是虧著的。
李飛常年在劇組,輾轉南北,在各種角色里進進出出,但在母親的生活里,他缺席了很多年。
回到南通,站在那個魚攤前,他接過的不只是刮魚鱗的活,還是這些年欠下的陪伴。
王玉萍說過一句話,是她的人生觀,也是她送給李飛的答案——"只要干得動,我會一直做下去,給兒子樹立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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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等兒子來救她,也沒有要兒子來改變她。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活得有勁兒。
而李飛,最終沒有選擇強行讓母親停下,而是走過去,站到她旁邊。
這是整件事最樸素的部分,也是最有力量的部分。
"淪落至此"這個問句,問的其實是一個錯誤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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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淪落。
他只是在一個魚腥味很重的早晨,穿上了雨靴,騎上了三輪車,去陪一個凌晨四點就起來干活的老太太。
就這樣。
鏡頭前,他還是演員。
鏡頭外,他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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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事,他都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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