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菲律賓中部萊特省塔克洛班市圣何塞國立高中，九年級的教室里坐著約40名學生，正在上早課。

此時，沒人注意到，兩名同校男生，14歲的納什（化名）和15歲的羅德（化名），已經躲在廁所里一個多小時了。

他們從廁所出來后，徑直朝教室走去。納什手里拿著一把9毫米格洛克手槍，羅德手里拿著一把0.38英寸口徑左輪手槍。

緊接著，槍聲響起。教室里，尖叫聲、哭喊聲、桌椅翻倒聲混在一起。學生們蜷縮在課桌下，有人顫抖著用手機拍下了嫌疑人開槍的瞬間，有人偷偷撥通了母親的電話，還有人試圖從窗戶跳出去逃生。

槍聲停止時，三名學生當場死亡，包括兩名女生和一名男生。另有20人受傷，其中15人受槍傷，包括一名學生頭部中彈，另一名腹部中彈。傷亡總數達23人，全部是未成年人。

當地時間2026年6月22日，菲律賓萊特省塔克洛班市，圣何塞國立高中校門口道路上留有一只鞋子。圖/視覺中國

“像受過專業訓練”

一名要求匿名的老師回憶稱，有一名嫌疑人先是在走廊從教室窗外開槍，然后闖了進來。“我們全都趴下了，他開始朝我們射擊?！边@名老師說。

另一名老師格倫·巴扎爾介紹，他當時正在上課，一名嫌疑人出現在他的教室外，手里舉著槍?！八褬屩赶蛭?。我立刻趴到地上。我的學生們已經趴在地上哭了?！?/p>

東米沙鄢地區警察局長杰森·卡波伊準將對媒體稱，兩名嫌疑人闖入了兩間教室，在第一間教室開槍后，孩子們四散奔逃，“嫌疑人顯然追著一些受害者進入另一間教室”。

走廊里，兩名少年邊走邊朝教室窗戶內射擊。有目擊者描述，他們的動作“像受過專業訓練”。調查顯示，14歲的納什曾在射擊場練習過，懂得如何釋放彈匣和裝填子彈。案發過程中，他熟練地更換了彈匣，隨后繼續開槍。

警方后來確認了三名遇難者的身份：15歲的喬揚斯·塞帕拉、14歲的妮可·達薩，以及15歲的克里斯·洛倫茲·法比安。

目擊現場的學生說，槍擊發生時，法比安站在教室門邊，試圖阻止持槍者進入，子彈從教室窗外射入，背部中彈。一名幸存同學回憶：“對我們來說，他是英雄。他犧牲了自己來救我們。”

法比安的祖父羅德里戈表示，他的孫子品行端正、勇敢。“法比安不久前剛轉入這所學校，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名警察?！?/p>

事發次日，圣何塞國立高中校園里舉行悼念儀式，為三名逝去的生命祈禱。

塔克洛班市警方對媒體表示，這是該市有記錄以來的第一起校園槍擊案。正因為如此，塔克洛班的這聲槍響，才格外刺耳。塔克洛班市長阿爾弗雷德·羅穆阿爾德斯將此形容為 “一個警鐘” 。

當地時間2026年6月22日，菲律賓萊特省塔克洛班市，一名警察（右）在圣何塞國立高中校內警戒。圖/視覺中國

“我會被關進監獄嗎？”

這次槍擊事件，并非兩名少年一時沖動，而是一場策劃了一個多月的謀殺。

東米沙鄢行政區警察局長卡波伊準將透露，調查人員發現兩名嫌疑人早在4月或5月就開始策劃這次襲擊，不僅謀劃如何將槍械帶入校園行兇，還專門研讀菲律賓《少年司法與福利法》，研究如何利用法律年齡規定規避刑責。

這部2006年頒布的法律規定，15歲及以下的兒童免于刑事責任，僅需接受干預項目；15歲以上但未滿18歲的未成年人，只有在“具備辨別能力”的情況下才需承擔刑事責任。兩名嫌疑人14歲的納什和15歲的羅德，年齡恰好處于法律規定的刑責年齡分界線上。

警方事后在案發現場發現了超過40枚彈殼。其中絕大多數來自14歲的納什，他從那把9毫米格洛克手槍中打出了超過30發子彈。警方還發現了兩個空彈匣。另一把左輪手槍僅擊發一發子彈。

塔克洛班市警察局長諾利托·格提根上校說，警方抵達現場后，第一名嫌疑人羅德在校內被制服。參與逮捕這名15歲槍手的警員說，嫌疑人被捕后問了一個問題：“我會被關進監獄嗎？”

內政部長喬維克·雷穆拉直言，這起案件是 “霸凌釀成的悲劇”。警方初步調查發現，兩名嫌疑人自七年級起就在學校遭受霸凌。長期積累的屈辱與憤怒，最終以最暴烈的方式爆發。

警方發言人艾倫·雷·科上校還介紹稱，14歲的納什沉迷于一款名為《血腥盒子》（GoreBox）的暴力手機游戲。納什的社交媒體賬號上充斥著暴力視頻和持槍射擊的內容。警方還發現，一個網絡暴力團體可能對兩人產生了影響。

“兩種因素并不互相排斥?！卑瑐悺だ住た粕闲Ｕf，“他們可能確實遭受了霸凌，這進一步強化了網絡內容對他們的影響。”

槍，從哪里來？

隨著調查展開，一個新的問題浮現：兩個未成年人，是如何拿到槍的？

那把9毫米格洛克手槍，具體型號為格洛克17，登記在14歲嫌疑人納什的姑姑名下。他的姑姑是一名現役女警，警銜為警士長，被分配到東米沙鄢行政區工作。

案發后，這名女警已被停職，正在接受行政和刑事調查。菲律賓國家警察委員會副主席拉斐爾·維森特·卡利尼桑表示，委員會將對這名女警展開主動調查，與菲律賓國家警察正在進行的調查并行開展?！叭绻閷嵲撆嬖诠室夥湃位驀乐厥韬觯率古錁屄淙胫蹲邮种胁⑨劤扇嗌倌晁劳觥⒍嗳耸軅膽K劇，她必須就此作出合理解釋并承擔相應責任?！?/p>

據警方透露，這名女警對侄子能拿到槍感到“困惑”，聲稱自己明明把槍藏好了。

涉案的另一把0.38英寸口徑左輪手槍，登記在宿務市一家安保公司名下。而這家公司，正是15歲嫌疑人羅德的祖父曾經工作過的地方。更值得注意的是，菲律賓國家警察總長何塞·梅倫西奧·納塔特斯透露，這把槍的序列號與薄荷島另一把槍支相同，這意味著槍支登記系統可能存在嚴重漏洞。

菲律賓《全面槍支與彈藥管理法》對槍支的許可和登記有著嚴格規定，卻在現實中暴露出巨大缺口。

案發后，菲律賓總統馬科斯下令徹底調查此事，并要求加強全國學校、工作場所和公共場所的安全。他在聲明中表示對這起悲劇感到“心碎”。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呼吁政府立即采取行動加強校園安全。參議院議長舍溫·加查利安稱這起事件“不可接受”。他說，“學校本應是安全的空間，這種暴力竟然蔓延到校園，令人無法容忍?！狈坡少e教育部宣布全國學校進入“高度警戒狀態”，要求加強校園安保。

6月24日，警方以三項謀殺罪、三項謀殺未遂罪及多項嚴重人身傷害罪，對15歲的嫌疑人羅德正式提起刑事訴訟，并將案件移交塔克洛班市檢察院。由于案發時年僅14歲，低于菲律賓15歲的刑事責任年齡，嫌疑人納什將免于刑事起訴，被送往“希望之家”等青少年福利機構接受“干預項目”。

菲律賓國家警察總長納塔特斯表示，將追究所有可能幫助未成年人獲取槍支的相關人員的責任，警方也在考慮對兩名嫌疑人的父母提起指控。

記者：鄭立穎

編輯：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