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大明天順三年的秋天,北京紫禁城的宮門外來了位所有人都沒料到的客人,一位滿頭白發的老人家,坐著馬車千里迢迢從南京趕過來,打定主意要當面見皇帝一面。守宮門的侍衛沒一個敢上前攔著,因為老人家出示的腰牌上清清楚楚標著身份:太祖高皇帝的第十四個女兒,就問問,憑這個身份,又有誰敢上前阻攔?
![]()
消息沒一會兒就傳到了內殿,明英宗朱祁鎮當時正端著茶杯喝茶,手猛地一顫,杯子差點沒脫手摔在地上。要論起輩分來,這位老太太可是他曾祖父那輩的長輩,他得恭恭敬敬喊人家一聲姑曾祖母。更叫他頭疼的還在后頭,前些日子內閣首輔李賢剛把老太太的訴求給打了回去,人家這趟大老遠親自登門,擺明了就是來當面要個說法的。
朱祁鎮哪敢有半點兒敷衍,立馬叫皇后親自去宮門口接人,自己在大殿里坐得端端正正等著。說到這兒估計有人要納悶了,不就是個八十歲的老太太嘛,至于讓當朝皇帝這么當回事?她的身份分量可太重了,她是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親生的孩子里,唯一的一個還活在世上的,說她是整個大明皇室的活祖宗,真的一點都不夸張。
說起含山公主的身世,那可真是從一出生就注定是配角中的配角。朱元璋的后宮那叫一個熱鬧,除了正宮馬皇后,還有大批來自各國的貢女。在當時,高麗王朝為了討大明的歡心,年年都往南京這邊送年輕姑娘,一批又一批,漂洋過海地被獻進宮里來。洪武三年高麗稱臣之后,這成了慣例。
![]()
說起這位十四公主,她的身世還真跟別的公主不太一樣。她母親韓妃,壓根兒不是大明的人,而是打高麗那邊過來的。朱元璋在位之時,后宮里從高麗來的女子可不止一位,光是后來史書里記下姓氏的就有倆人,一個姓周,一個姓韓。周妃生下了一個兒子,就是后來的岷王朱楩;韓妃則生下了一個女兒,在眾公主里排行第十四,也就是咱們今天說的這位主角。
這位韓妃在朱元璋的后宮里,幾乎就是個透明人,沒什么人留意她,也沒見史書對她多提幾句。你想啊,她一個從高麗遠道而來的女子,在宮里無依無靠的,又不爭不搶,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待著,存在感自然低得很。她算不上是正經冊封的妃嬪,說穿了就是高麗送來的政治禮物,是用來維系兩國關系的一枚棋子。
說白了,朱元璋對她壓根兒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收她進宮,純粹是出于面子上的考量,高麗王室眼巴巴地把人送來了,你要是給退回去,人家臉上也掛不住。所以就只能收下,算是給高麗那邊一個交代、一個臺階下。連帶著她生的這個女兒,在父皇眼里也沒什么分量。朱元璋前前后后有十六個女兒,年長的早就陸續出嫁了,他早就沒了當初初為人父的新鮮感。就因為這樣,這位十四公主打從一出生,在宮里的處境就透著那么一點心酸。史書上翻遍了,連她本名叫啥都沒給記下來,只留下一個冷冰冰的封號,含山公主。
![]()
含山公主的童年過得安安靜靜,幾乎沒什么聲響。母親是外邦來的,在宮里既沒勢力也沒靠山,只能在魚龍混雜的后宮里謹小慎微地討生活。她從小就摸透了宮里的生存法則:不張揚、不出頭,才能平平安安不出事。這份隱忍的性子,后來成了她一輩子的護身符。
說白了就跟咱們現在說的 “佛系” 人一樣,她從不爭寵、不搶好處,就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到了洪武二十七年,朱元璋給十四歲的含山公主指了婚事。駙馬叫尹清,是個沒什么名氣的年輕人,史書里關于他的記載加起來都不到二十個字。
那年八月十六,含山公主順順當當地過了門。成親以后,兩口子感情特別好,小日子過得甜甜蜜蜜,很快又添了兩個兒子,老大取名尹玉,老二取名尹勛。說真的,她活了大半輩子,真正能把心放回肚子里、覺得日子有滋有味的,也就那短短幾年光景了。可誰能想到呢,這好日子就像一面鏡子,還沒捂熱乎呢,就哐當一聲給砸得稀碎。那么到底又發生了什么事情呢?
建文元年,燕王朱棣扯起 “清君側” 的幌子,直接在北平起兵發難,帶著人馬浩浩蕩蕩一路往南京殺了過去。說白了,什么清君側,都是幌子,他就是鐵了心要把他侄兒從龍椅上拽下來,自己坐上去。
![]()
就這樣,含山公主好不容易穩定的家,再次面臨動蕩。那時候含山公主的夫君尹清,在后軍都督府手握實權,京城周邊的防務布防、兵馬調度,基本都由他說了算。在那個節骨眼上,他就是那種手里有兵、站在風口浪尖上的人,想躲都躲不開。在那個所有人都得硬著頭皮站隊的節骨眼上,尹清把心一橫,選擇站在了建文帝這邊。
朱棣打了四年打進南京,尹清的下場可想而知。史書沒寫他是戰死還是被清算,只留下五個字:"先主卒。"沒了。含山公主十八歲就成了寡婦,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小。
這就像現在的職場,站錯了隊,后果可想而知。朱棣登基后,對這個妹妹的態度很有意思。他忙著給功臣們封賞,忙著清洗建文帝的舊部,忙著把自己的大本營北京建成新都城。至于這個十四妹,他像是忘了。
按規矩說,含山公主的封號從“公主”升到“長公主”,在朱元璋這些女兒里頭,遲早會有,畢竟輩分擺在那兒,哥哥坐了皇位,妹妹自然要跟著抬一級。可這件事,朱棣硬是拖了整整三年才給她辦。
![]()
那三年里,她身邊空落落的。丈夫沒了,能替她遮風擋雨的人沒了,母親韓妃也早就不在了,連個能商量事兒的娘家人都沒有。就她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待在南京那座公主府里,大門一關,日子過得冷冷清清的。外頭看著還是金枝玉葉,里頭的苦處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家三口,就指望著朝廷發的那點俸祿,一勺一勺地挨著日子。
她沒有找朱棣哭訴,沒有為丈夫討公道,就這么沉默地活著。就像現在我們說的,她就是個"社恐"公主,從不主動找事,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此后的幾十年里,含山公主的存在感低到幾乎可以從史料里消失。永樂、洪熙、宣德、正統……皇帝換了一個又一個,她的公主府越來越破舊。就像現在的網紅,熱度過去了,就沒人關注了。
直到永樂十五年,實錄里才出現一條記錄:"修含山公主府。"六個字。公主府住了二十多年才想起來修,朱棣壓根沒把這個妹妹當回事。有學者推測,這次修繕還是太子朱高熾推動的,他對這位姑姑的態度,比他父親厚道得多。
![]()
朱高熾登基坐了龍椅之后,辦的頭一件事就是給含山公主晉封號,把她原本的長公主身份往上提了一檔,正式加封成了大長公主,禮遇規格直接尊貴了不少。他還在洪熙年間至少兩次賜給公主府財物。雖然朱高熾只當了十個月皇帝就死了,但這十個月讓含山公主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皇室的尊重。
到了宣宗朱瞻基掌權的時候,也延續了前朝對她的優待路子,還給她的兒子安排了孝陵衛副千戶的差事,說白了就是個體面又清閑的職位,不用費什么心力就能領著俸祿安穩過日子。每個月多一份俸祿,日子總算好過了一些。但她真正開始"值錢",是從同輩人一個個離世開始的。
朱元璋的子女雖然多,但經不住時間的消磨。到了正統年間,十六個女兒和二十六個兒子里,活著的只剩三個人:岷王朱楩、永嘉大長公主,還有含山大長公主。值得注意的是,岷王也是高麗妃子周妃生的,那兩個高麗女子生的孩子,全成了最能熬的人。
![]()
是不是高麗基因更扛造,沒人認真研究過,但這個巧合確實耐人尋味。就像現在我們說的,有些人就是"長壽體質",怎么活都活不長,有些人就是"鋼鐵體質",怎么折騰都死不了。
到了景泰七年,岷王和永嘉公主先后離世,這么一來,含山大長公主就成了老朱家唯一還在世的子女了,是朱元璋血脈里僅剩的一根獨苗苗。
消息傳到宮里,代宗朱祁鈺一聽說這事兒,當即就拍了板,下令把她的歲祿往上加了整整二百石。這一下,她在皇室所有公主里頭,成了排面最大、待遇最高的那一位。
其實倒不是她缺這點俸祿花銷,關鍵是她的身份早就不一樣了,當時的她成了一個活的符號,一座活生生、站在世人眼前的太祖皇帝紀念碑。對她好,就是尊祖;怠慢她,就是不孝。就像現在的明星,有些明星靠作品吃飯,有些明星靠"人設"吃飯,含山大長公主就是靠"人設"吃飯的典范。
含山大長公主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分量,天順三年,她做了一件讓朝野震動的事。她特意給朝廷遞了份折子,想提前給自己修好身后的陵寢。沒成想內閣首輔李賢拿 “自古就沒這個先例” 當說辭,當場就把她的請求給打了回去。
![]()
老太太看完批復,沒有忍氣吞聲,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她自己進京找皇帝說理。說起來也真不容易,都八十歲的老人家了,從南京一路坐馬車顛顛簸簸,千里迢迢趕到了北京。朱祁鎮接到消息,頭皮一陣發麻。這位姑曾祖母要是半路上出點什么事,他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他半點不敢耽擱,立馬安排皇后親自去宮門口迎人,自己也整理好朝服冠帽,端端正正在殿里候著。等含山大長公主走進大殿,神色從容不卑不亢,把自己的訴求又清清楚楚說了一遍。朱祁鎮壓根沒有回絕的余地,當場就推翻了內閣之前的決議,直接下令工部著手給她修建陵寢。站在一旁的李賢全程沉默,一句話都沒說。
等這些事情全都安排妥當了,朱祁鎮特意派人一路護送老太太回南京,沿途那些大小官員,都得恭恭敬敬地出府迎接,誰敢有半點馬虎。
到了天順六年,含山大長公主病得厲害,起不來床了。朱祁鎮一聽說,二話不說,直接把自己身邊伺候的御用太醫派去了南京,專門給她看病。更叫人沒想到的是,他還特地賞了一頂珠翠九翟博鬢冠下來,那可是皇后才有資格戴的頭冠,這排面,擱在公主里頭真是少有的。
![]()
這可不是什么 “接近皇后規格” 的替代品,那就是正兒八經的皇后專屬冠冕。后來《全史宮詞》里還專門寫了四句詩,記下了這件罕見的事。戴上這頂冠冕沒過多長時間,天順六年的九月二十六日,含山大長公主在南京的公主府里離世,享年八十三歲。
等她老人家離世后,朱祁鎮特意停了一天朝會以示哀悼,還給她的子孫后代都封賞了錦衣衛的世襲官職,這份榮耀和差事能世世代代承襲下去。回頭看含山大長公主這一輩子,大明朝前前后后換了八位皇帝,她都一一親歷了。她見過朱元璋打天下時的鐵血果決,見過建文帝兵敗出逃的倉皇落魄,見過朱棣開創盛世的雄才大略,也見證了朱祁鎮被瓦剌俘虜的那場大明奇恥。
她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爭,只是一年一年地活著,把自己從一個不受寵的公主,活成了整個王朝最后的底牌。她十八歲守寡,六十年沒有改嫁,沒有怨言。她沒有參與任何宮斗,沒有成為任何勢力的棋子,正因如此,沒有人把她當成威脅,沒有人想除掉她。
![]()
她靠著"不礙眼"三個字,安然度過了每一次權力更迭。鐵打的公主,流水的皇帝。你想想,她活了整整八十三年,這八十三年里,大明朝從一個渾身是勁兒的小伙子,慢慢變成了一個心事重重、步履蹣跚的中年人。而她呢,從頭到尾,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經歷過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